时事 破土时评

铁饭碗真得养懒汉吗?看看“三无学者”韩春雨

作者:江下村

【破土编者按】今年,北京市高校开始了取消编制管理的试点。所谓编制,俗称“铁饭碗”,在今天中国的主流舆论里几乎是效率低下的代名词。所以高校教师去编制似乎是件不得不做的事。但最近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河北科技大学的一名所谓三无学者韩春雨及其团队做出了一项堪称诺贝尔级别的研究成果。而韩春雨称自己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功,首先要感谢河北科技大学给了自己宽松的研究环境,给了自己一份“铁饭碗”。在他看来所谓学术自由就是10年没发重要论文也没被扫地出门。教育部喊着要打破的“铁饭碗”,如今却养育出了世界一流科学家,岂不怪哉!


(图片来源:vox)

提起“铁饭碗”,大家都会想到什么呢?干多干少一个样,干轻干重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大锅饭,养懒汉”?这或许是多数人对“铁饭碗”的印象。改革开放到今天也快四十年了,君不见,这一部改革史,就是一部“铁饭碗”砸得稀巴烂史啊。

先有小岗村18个带头人冒死搞大包干,再有国企减员增项乃至5000万国企员工大下岗,今天也有公立医院高校去编制人事改革。一句话,给我砸!

然而,正当我们高校如火如荼大搞“去编制化”的时候,新晋网红河北科技大学韩春雨副教授却甘冒大不韪,大赞河北科大给予自己的“铁饭碗”。

5月2日,韩春雨作为通讯作者在国际顶级期刊《自然·生物技术》(Nature Biotechnology)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研究成果。他的团队发明了一种新的基因编辑技术——NgAgo-gDNA,向已有的最时兴技术CRISPR-Cas9发起了挑战。CRISPR-Cas9被认为是第三代基因编辑技术,近些年来一直是诺贝尔奖的热门。而韩春雨团队的发现,在一些人看来,可以堪称是“第四代”技术。

技术什么的,宝宝不懂,总之就是很牛逼啊,这可是诺贝尔级别的研究成果!

韩春雨,你一非名校身份,二无任何名气,区区一名副教授,为什么可以这么牛逼?

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韩春雨

且看韩教授自己怎么说:“河北科技大学给了我相当宽松的科研环境,给了我极大的学术自由度。实际上,在博士毕业论文发表后的十年里,我没有发表任何重要论文。如果是在某些院校,可能没几年就被扫地出门了。河北科技大学则给了我潜下心来想自己事儿的机会。科研在这里也有退路:成果没出来时,还可以当一个好的授课老师。这里就是我的‘MIT’。”

这句话简单地理解就是:我热爱科研,但我更要感谢河北科技大学给了我一个铁饭碗,使我可以爱得如此深沉、爱得如此狂热、爱得如此肆无忌惮!

卧了个槽,这不是打如今高校人事制度改革的脸吗?“大锅饭养懒汉”,怎么就养出了个世界一流科学家呢?

韩春雨教授说自己博士毕业论文发表后十年内都未发表任何重要论文。按照现在“非升即走”的改革精神,这岂不证明韩教授毫无科研能力,浪费国家科研资源,十恶不赦,应当赶紧扫地出门吗?

要知道现在以项目制为核心,数量化为标志的高校教师评价体系,是丝毫不鼓励韩春雨这样的学者的。这种评价体系要求高校教师在规定的时间内发表足够数量的专著和核心期刊的论文,鼓励早出活儿、快出活儿、多出活儿,而不是出好活儿。这样做的结果就使得大量低质量的论文充斥学术圈,而使像韩春雨这样愿意慢工出细活、出好活的学者却越来越边缘化,甚至彻底被排斥出科研领域。试想如果河北科技大学没有给予韩春雨一个宽松的学术环境,而是像很多著名高校一样赋予其种种指标压力,那么是否还会有韩春雨今天的一鸣惊人呢?

韩春雨是幸运的,我们不知道在他的背后有多少富有天赋的青年学者被埋没于如今急功近利的学术体制之下。

韩春雨教授还说如果自己的成果没出来,还可以当个好的授课老师。难道韩教授不知道现在在很多高校,光靠教书根本没出路吗?且看四川大学周鼎老师的酒后“自白书”。

“今晚,喝了半斤白酒,不知是否醉了。酒壮怂人胆,姑且胡言乱语,将来也可以酒后醉话搪塞过去。

讲好一门课能折算成几篇论文?

学院说,不知道。

教务处说,也不知道。

校长说,我也不知道。

教务处说,中华文化课一周只有三个学时。

我说,为了这三个学时,我整整准备了三周,而为了讲好这三个学时,我至少准备了三年。

从前,科研是副业。

现在,教学是副业。

所有高校领导都在说,我们必须重视教学。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论文发表的数量。

论文的数量从来与质量无关。

他们说,这叫一鸡多吃。

中国的高校不过是一座农家乐。

科研是自留地,教学是公家田。

高校教师的主要工作是,申报课题,报账,报账,还是报账。

一个相信讲好一门课比写好一篇论文更重要的人,今夜死去了。

他早就该死了。”(有删减)

其实对高校教师这样的工作进行评价本身就有难度。一是高校教师的工作难以量化,一旦量化就容易出现学术工作的功利化、短期化。二是难以平衡高校教师的教学和科研工作。三是现代科研越来越专业化,具体到某个研究领域,圈子就那么大,而学术评价依赖于同行评议,这就容易出现学术的等级化和学术资源的垄断。

高校教师去编制化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吗?在我看来一点帮助都没有。去编制的本质无疑是高校教师这个职业的雇佣化、市场化,而雇佣化、市场化本身反倒更加强调职业评价,要求评价体系进一步细化、量化,而这无疑会使目前畸形的学术评价体系越来越畸形。

更严重的是,教师一旦失去了编制,失去了退路,学术评价的权力和学术资源就会更进一步的垄断到少数名教授手中,强化学术体系内的等级体制。教师职业的雇佣化的好处只有一个,就是从此之后,那些落寞的教师、学者再也无权控诉、抱怨,因为这是市场行为,你过得不好只能找自己身上的原因。雇佣化、市场化并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甩黑锅,是以较小的成本强化少部分人对大部分人的控制。

在我看来,解决学术评价难题的出路恰恰在于给与高校教师们一个大点的“铁饭碗”。这并不是说不要评价体系,而是指应该给高校教师一个较高水平的保障,在这个最低限度的保障之上再谈竞争与激励。这样的竞争是相对良性的。

即使一个青年教师十年来都没有出什么成果,它可能评不上副教授,作为一名讲师,他的条件可以比别人差一些,但他依然可以拥有较体面的生活和相对优越的科研环境,不至于要靠兼职来维持生计,然后被逼的毫无科研时间和科研条件。

这样依赖那些擅长教学而不擅长科研的教师也有了自己一定的生存空间,可以专心把课上好。教学和科研的矛盾可以适当得到缓解。

这也会鼓励像韩春雨这样的学者,去做一些比较长期,但更有意义的研究,不会因为怕失败而不敢染指,因为即使失败了也不会糟糕到怎样。

更重要的是,教师有了“铁饭碗”,就有了挑战学术权威的底气,这将有利于控制学术体制内的等级化,有利于营造民主的学术气氛。

目前的高校的科研环境之所以那么多弊端,其实恰恰是因为教师中底层的那一部分人的生存空间太狭窄,“铁饭碗”太小了。高校教师普遍都读了二十多年书,博士毕业已经三十出头,马上就面临买房、结婚和生子的压力。正因为这个“铁饭碗”太小,他们才会那么地注重职称、注重发论文申项目而轻教学。当然,这个“铁饭碗”小,不是高校单方面造成的,是一系列社会问题的结果,比如畸高的房价。

“铁饭碗”的意义不仅仅存在于高校,在各行各业都是存在的。提高人们基本的生活保障水平其实是一个社会进步的表现。从根本上讲,“铁饭碗”是民主的前提,如果你的“饭碗”端在少部分老板和领导手里,你还敢给老板、领导提意见吗?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谓“打破铁饭碗”,实质是搞经济专制主义。

那么“铁饭碗”养不养懒汉呢?当然也有。但我们社会总的发展趋势是“铁饭碗”的成本越来越小,收益越来越大,一味地说什么“大锅饭养懒汉”不过是经济专制主义的一套辩词,是强化少部分人的特权。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这个“铁饭碗”得人人有份,现在是大部分人的“铁饭碗”被砸了,少部分人却保留下来,这样的“铁饭碗”反倒成了一种特权的实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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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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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中国教育改革越改越不像样了,这可不是小事,不仅关系到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更关系到中国未来的发展。到目前为止我们似乎看不到教育发展的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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