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 热点

委内瑞拉的“全面饥饿”——拉美左翼顶不住了?

作者:云柯


最近一两年,拉美政治版图可谓是风雨飘摇、异动频发,前有阿根廷诞生25年来“最自由派”总统、委内瑞拉左翼政党在选举中遭惨败,后有巴西左翼总统罗塞夫被弹劾,再到如今委内瑞拉即将崩溃的现状,拉美左翼政权一片惨淡的现状让人们不禁再次提出了这个已然讨论许久的问题——拉美左翼要玩完?

当地时间5月13日晚,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国家电视台发表讲话,宣布全国进入为期60天的紧急状态,用以“对抗来自国内和美国的试图颠覆其左翼政府的企图”。“经济紧急状态”的细节尚未披露,委内瑞拉国内的反对之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反对派披露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70%的委内瑞拉人表示马杜罗今年内必须下台,对一团糟的经济状况“忍无可忍”的委内瑞拉人民或许将发起全民公投,罢免马杜罗及其幕僚。委内瑞拉怎么了?这个石油储备量傲居全球之首的国家,如今为什么落到恶性通货膨胀、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短缺、街头犯罪日益猖獗、资本撤离、人民争相外逃的地步?拉美左翼真的顶不住了?我们希望借此机会,再次对拉美左翼可能的出路进行讨论和探索。

委内瑞拉的“全面饥饿”:谁的锅?

“委内瑞拉进入全面饥饿,猎猫狗果腹哄抢频发”,媒体纷纷用骇人听闻的标题描述着这个国家如今的惨状,事实上,委内瑞拉的经济崩溃早在马杜罗上台之初就初见端倪,随着油价下跌,委国内经济下行一发不可收拾,通货膨胀率从72%,一路攀升到141%,再到如今向津巴布韦币看齐、即将达到可怕的1642%——货币变成了一堆废纸,伴随着的是生活物品的极度紧缺,委内瑞拉“用石油换卫生纸”、“因缺电一周只上四天班”等新闻屡见报端在2015全球最悲惨经济体榜单上,委内瑞拉更是高居榜首,更不论委国还欠着一屁股外债美国银行美林的分析师们估计,如果当前的低油价持续下去,委内瑞拉总计1230亿美元外债的回收价值将低至只有21%。


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一位士兵驻守在排队购买玉米面粉和黄油的队伍中。随着委内瑞拉经济危机日益恶化,国内物资短缺,生活必需品尤为缺失。人们购买商品需要排长队,哄抢和抢劫的事情越来越多,政府也不得不出动警力来维持购买秩序。

这个石油储备量傲居全球之首的国家,如今落到恶性通货膨胀、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短缺、街头犯罪日益猖獗、资本撤离、人民争相外逃的地步,究竟是谁的锅?

直接原因无非是委内瑞拉经济结构中致命的弊病,作为石油储蓄量世界第一的国家,委内瑞拉是世界重要的石油出口国,石油出口额一直占其出口总额的95%左右,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2%、政府收入的45%。于是在此之前查韦斯执政时期,委内瑞拉的快速发展直接得益于世界油价的暴涨,伴随着石油以及铁矿、黄金、煤炭等资源价格的同期上涨,委内瑞拉每年因此净增收入上千亿美元。然而石油产业过于兴盛,“来钱太快”,与之相比搞制造业就显得成本过高、利润过低,很难吸引资本的投入。长期以来,流入委内瑞拉的外资,大部分进入石油领域,一部分进入金融领域,投入制造业的寥寥无几。这大概就是所谓“资源诅咒”的真实写照。查韦斯执政十几年过去了,委内瑞拉依然有90%以上的商品依赖进口。这是委内瑞拉经济结构的致命弱点,即国家经济状况的好坏完全取决于石油价格的高低,然而石油价格却是由国际市场决定的,于是没有独立自主的经济体系成为委内瑞拉的致命缺陷。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委内瑞拉如今的乱局难道都是资源诅咒的错吗?可以看看作为拉美最穷的国家之一的玻利维亚,同样是左派政府执政多年,靠卖天然气赚来的外汇储备也一直乖乖地存着不敢乱花,这几年虽然因为油价下跌,经济下行,外汇储备逐渐下滑,但还是足够支付十几个月的进口量,经济增速虽有下滑,还不至于陷入危机——像这种高度依赖自然资源出口的国家,其实本就应该在大宗商品价格高涨时将一部分收入放进固定的基金里,以备日后之需,像欧洲的挪威和拉美的智利,都是这方面的好例子。[1]

于是不少人将矛头指向查韦斯——马杜罗政权的民粹主义、独裁与腐败,认为执政党的错误政策才是委内瑞拉走向崩溃的根本原因。1998年查韦斯当选总统,作为初上台的左翼领袖,面对各方的反对和质疑,查韦斯大张旗鼓地展开了他的民粹主义和国家主义计划——所谓民粹主义,就是靠民生项目来赢得底层民众的支持率。在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基尼系数有了很大的下降,贫困的状况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1999年查韦斯上台时,全国半数人口(50.4%)都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到2011年时,贫困人口占比已降到全国人口的31.9%。同时,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医疗教育发展迅速,直到今天,其继任者马杜罗仍然骄傲地宣称,委内瑞拉是仅次于古巴的、“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保健体系的社会主义国家”。


继饥荒后,委内瑞拉遭遇医疗危机:婴儿死亡成家常便饭

然而问题来了,保障民生固然重要,但是公共支出的钱从哪里来?委内瑞拉提升公民福利所倚仗的资金来源就是国内丰富的石油资源,且不说查韦斯此人执政能力如何,他运气倒是真的好:查韦斯执政期间,特别是2000年到2008年初,国际油价一路飙升,于是查韦斯左手从国家油企拿钱,右手把它发给了选民,福利提升,选民自然买账。然而,一切不持久的福利都是耍流氓,一遇上通货膨胀,损失最惨重最没保障的还是穷人。《经济学人》今年2月引用的数据显示,受经济危机影响,委内瑞拉的贫困人口已骤升至76%。2009年世界油价下跌近70%,委内瑞拉开始面临通货膨胀严重、财政赤字攀升等一系列问题,这种透支国家资源以保障社会福利的发展模式立刻难以为继,为今天委内瑞拉的彻底崩溃奏响了序幕的乐章。

事实证明,民粹主义模式在委内瑞拉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从民粹主义出发的政策只能用短期利益取悦民众,而忽视法制建设、各种权力制衡,完全否定市场;从长期来看,民粹主义下的政策主要靠个人魅力式的领导人推动,往往导致腐败和独裁,对社会有极大危害。查韦斯的继任者马杜罗上台后显然不具有查韦斯式的个人魅力,也不具有查韦斯的“运气”,油价一跌再跌,面对严重物资匮乏、物价飞涨、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犯罪率大大提高、腐败现象横行的困境,马杜罗却一意孤行地选择“高举查韦斯的旗帜”,被人诟病为“能力不足”——经济危机已经快火烧眉毛了,却还不及时调整政策,尤其是对物价和汇率的控制一塌糊涂,使得外汇储备跌倒谷底,只得四处举债。偏偏油价又底行,借不到新的债,旧债也还不上,只能眼看着委内瑞拉经济一步步走向崩溃。


货币严重贬值

从应对危机的措施来看,我们不得不说,马杜罗政权的确存在着严重的经济管理人才的短缺,难以应对市场的波动、货币的贬值等问题。信奉社会主义的左翼政权缺乏市场经济监管人才,是一个普遍的问题,在这方面通常需要人才的培养和经验的积累。查韦斯、马杜罗的政党是通过选举骤然掌握全国政权的,中间又经历了长时间的好运,在执政能力的建设方面,显然存在着短板,当市场出现波动时,经常直接动用军警解决问题,在及时调整经济政策上也缺乏应对能力。于是我们看到,委内瑞拉公投一旦开启,马杜罗下台已经是可以预见的结果,而在那之前,委内瑞拉随时都有发生暴乱的可能。

独立自主是难题

如今马杜罗下台似乎已是必然趋势,问题是,委内瑞拉左翼下台,右翼全面“接盘”,就能提供更好的出路吗?恐怕没那么容易。除非大众已经充分认识到福利已经无法持续,否则实行财政紧缩政策,削减大众已经习惯的福利,总会遭遇到强大的反弹——希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低油价是一个右翼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有对策的问题。在高油价的时代,右翼可以指责查韦斯的国有化政策通过排斥私营资本和外国资本,影响了石油企业扩大再生产的积极性,降低了生产效率。但在油价极低的时候,问题已经变成了生产过剩,在这时候无论是进一步的国有化,还是去国有化,都很难改变石油产业本身萎靡不振的状况。国家外汇储备和财政收入吃紧,右翼政府有可能通过向欧美资本出售一些战略性国企来救急,但其结果不过是走上一条不通的老路——20世纪70年代兴起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浪潮,使得欧美资本大量流入拉美市场,严重削弱了拉美国家的经济自主权,使其金融结构失衡、金融泡沫膨胀,危机此起彼伏。欧美资本重新控制战略性产业,就根本不可能帮助委内瑞拉搞独立自主的制造业,这种情况下委内瑞拉会走向何方,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这并不是委内瑞拉一家的难题,如果拉美地区的经济增长仍然虚弱,石油价格依旧低迷,那么我们会发现该区域的经济压力会进一步催化各国的政治变革。这就是拉美左翼面临的共同难题:拉美想要摆脱依附经济,必须以稳定的政局和连贯的政策为基础,创造有利条件,争取经济自主——人尽皆知的出路,却没有一个国家能走通,其难度不言而喻。委内瑞拉的“玻利瓦尔革命”岌岌可危,一方面要归咎于查韦斯—马杜罗政府的片面、肤浅、激进的政策,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毕竟委内瑞拉只是一个面积91万平方公里的中等国家,纵使石油资源丰富,但身处拉美这个“美国后院”,政治上易受外部势力上下其手,经济上又经不起世界经济形势的波动,短时间内或能发挥典范作用,而要以领袖群伦的气势实现拉美左翼的抱负,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拉美独立自主的道路任重道远,而其中“带头大哥”的重任,相对而言,最有可能由国家体量最大、人口最多、政治经济军事实力都最为雄厚、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巴西来承担。从工业发展来看,巴西居于拉美之首,早在70年代就建成了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主要工业部门有钢铁、汽车、造船、石油、水泥、化工、冶金、电力、纺织、建筑等等,其中核电、通讯、电子、飞机制造、军工等已跨入世界先进国家的行列——这在发展中国家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成就。同时,巴西还是全球生物燃料领军者,除了甘蔗、玉米,再加上近年来加速开发的蓖麻籽和高粱,巴西生物燃料产业由于其高产量、低成本、高质量,一直在全球市场中占有重要份额。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即使是在拉美各国中处于领头羊地位的巴西,如今也自顾不暇。2007年,巴西GDP还曾经创下7.5%的经济高速增长,然而时间到了2015年,巴西通胀率高达9%,货币贬值超过50%,GDP增长萎缩3.8%,财政赤字也超过国际警戒线。5月11日,“铁娘子”罗塞夫被停职,代总统也面临被弹劾的局面,昔日的“金砖明星”,现在也陷入同委内瑞拉一样的政治经济危局。


巴西经济危机并不是换个领导人就可以解决的

事实上,巴西的政治经济问题也属于积久成疾,与委内瑞拉相似的是,在过去十年间,巴西长期依赖石油、铁矿石等大宗商品的出口,搭上油价攀升的顺风车,才一路高歌猛进获得“金砖四国”的位置,然而在繁荣的表象下,工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占比、尤其是制造业的比重逐年下降。罗塞夫之前的卢拉政府曾经致力于复活产业政策,希望发挥国家的作用振兴民族工业,但是现实总是很无奈,即使政府希望壮大巴西的制造业,2003年至2013年巴西工业增长率只有GDP增长率的一半,如果将工业细分为采掘业和制造业,后者的增长率更低。生产的“去制造业化”必然影响到出口结构的单一化。近10年来,巴西初级产品出口的集中度明显提高,制成品、高科技产品的出口比例均显著下降。长期以来,巴西试图改变出口结构的尝试一再被延迟,原因在于该国一半以上的工业产品出口来自跨国公司的子公司,这意味着巴西经济自主性的缺失,其出口地理结构受到跨国企业内部决策和销售布局的影响,这也造成巴西很难在工业化国家开拓具有高附加值和高技术含量产品的出口市场。

尽管经济繁荣未必会带来政治上的稳定,而表现欠佳的经济状况却总是和失败的政治形影不离。如今的巴西和委内瑞拉都是这样,近二十年来石油价格攀升带来的经济辉煌已经如泡沫般破裂了,带来的是国家经济的崩溃和政治版图的动荡。“独立自主才是硬道理”再次被摆上议程,独立自主的经济体系与稳定健全的政治体制,是现在的拉美国家值得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道理我们都懂,然而第一石油储备国委内瑞拉崩溃了,期望中的“带头大哥”巴西也风雨飘摇,拉美左翼领导下的各国,出路究竟在何方?

区域合作展望:南方共同市场

现实告诉我们,拉美想要摆脱依附经济,仅仅靠一国之力实在难以实现,拉美经济的独立需要各国协力、共同进退——南方共同市场的建立和发展就是极有益的一次尝试。1991年3月26日,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和乌拉圭4国总统在巴拉圭首都签署《亚松森条约》,宣布建立南方共同市场。1995年1月1日起南共市正式运行,关税联盟开始生效。南共市4个成员国领土面积为1186万平方公里,占拉美总面积的60%;人口2亿多,占拉美总人口的44%;年国民生产总值1万余亿美元,占拉美国家国民生产总值的50%多。此后,南共市相继接纳智利、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为联系国,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2014年已成为世界第四大经济集团。

南共市经济一体化战略的最大初衷是想通过地区合作来加强单个国家实力,从而避免被边缘化的危险,以便在世界经济舞台上获得发言权。因此,它一方面希望能够按照从自由贸易区、关税同盟、共同市场的路线逐渐实现自己的经济一体化,另一方面它希望通过在美洲自由贸易谈判以及与欧盟、亚非等地区的经济一体化组织以及国家签署或者讨论双方自由贸易区的建立,不断提升其在地区经济合作中的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南共市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然而,经济全球化的时代背景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国际贸易的不断扩大,伴随着金融全球化的不断深化,国际经济关系和社会关系也在不断变化。在金融资本交叉渗透的复杂全球化金融网络中,发达国家通过不断深化的资本的国际流动不仅更容易从发展中国家获得利润,而且也便于将自身经济危机转嫁于后者。正因为如此,在经历了成立之初的发展奇迹后,南共市便一直遭受国际金融危机的沉重打击,而南共市成员国本身的经济结构弊病也使得各国经济受国际经济形势影响而不断波动。20余年的风雨飘摇中,南共市的各成员国一直在尝试寻找克服这些弊病的出路,包括地区经济体联合起来通过“进口替代”在国际贸易中保护本国弱小的工业经济、探索区域内宏观经济政策、尝试建立区域货币一体化等等,以提高地区的经济和政治主权。


“南方共同市场”会议现场

作为曾经的“半殖民地”国家,中国对拉美人民独立自主的诉求能感同身受。中国与南共市的经贸合作既是中拉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南南合作”的一个重要范例——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使其对能源和原材料需求不断增加,而南共市国家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双方贸易结构有很强的互补性。据统计,2015年,中国在拉美的投资比上一年增加了一倍,达到290亿美元,超过了世界银行和美洲开发银行在拉美投资的总和。

近年来,总有西方媒体想要搞个大新闻,指责中国是“资源掠夺者”,《纽约时报》更是大肆渲染中国在巴西的投资是“新殖民主义”。事实上,对于南共市国家而言,对华贸易中的不平衡并非中国刻意造成,因制造业空心化乃至去工业化而对能源和原材料的需求相对下降的西方也绝没有扶贫济困的善心,关键仍在于拉美自身经济结构的痼疾和区域贸易模式的不足。对此,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想要依靠本土薄弱的资金和技术实现进口替代,这些思路在全球化程度日益加深的当代世界已经被证明不现实。要想克服技术、资金、部门障碍等难题,提高自身工业竞争力以及增加增值产品的出口,来自中国的巨额投资以及先进管理经验正是南共市发展自身工业体系所需要的——中国正在深化经济结构改革,有大量优质产能和装备需要走出去,同时也有庞大的外汇储备亟待消化,可以为拉美国家提供“金融+基建”一站式服务。中国向拉美国家出口优质的装备,转移符合标准的产能,帮助拉美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既可以帮助拉美国家经济复苏和加快工业化进程,同时也可以促进中国经济的发展,创造双赢局面。

但我们必须承认,尽管从宏观上看中国和拉美有着广阔的合作空间,并且中国不论在思想和行动上都致力于支持拉美各国独立自主的发展,然而当我们聚焦拉美各国政治环境时,却发现各国国内的政争致使其政治环境相当不稳定,这对于中拉合作很不利——譬如2014年11月,墨西哥曾对外宣布中国铁建牵头的国际联合体中标墨西哥城至克雷塔罗高速铁路项目,仅仅三天之后,墨西哥却单方面撤销了中国高铁项目,当时双方合同金额约为44亿美元,中方为之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墨西哥方面却表示最多赔偿中方2.7亿美元。墨西哥突然撕毁中国高铁合同,很大程度上源于墨西哥政府的党派之争。当时涅托率领的革命制度党是国会的第一大党,但在参议院128席中占54席,众议院500席中占212席,无法完全掌控国会,另外两大政党——国家行动党和民主革命党在国会的实力也比较强大。据悉由于涅托所进行的改革不完全被其他党派赞成,受到了其他党派的极力反对,因此,墨西哥高铁项目也是墨西哥政府党派斗争的主要阵地之一。当时受媒体影响,墨西哥民众对中国的印象较为负面,在反对党的推波助澜之下,民间对中方中标的反对声潮一浪高过一浪,执政党为获取民众支持、减少负面影响,自然是选择“得罪”中国。这种不以国家百年大计为念、唯求保全选票和官位的政客逻辑和党派斗争,使得中国投资沦为其国内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如今拉美左翼的纷纷失势、右翼政党的崛起,都昭示着拉美政治版图的新一轮变动。可以预见,在多数拉美国家,亲美的文化和资本精英与反美情绪高涨的民众,双方的政治代表在政界的博弈会长期持续下去。在新旧经济周期和政治格局交替的背景下,拉美的营商风险呈现放大之势,无论是中国的工程承包企业,还是在拉美投资运营的中国企业,都是这种风险的潜在侵袭对象——一旦拉美国内政党发生轮替,其内外经济政策也必然发生变化,届时中国的利益能否得到保障,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因此,充分考虑拉美的政治格局,对拉美各国慎重进行风险评估,是当前中国在拉美投资的重要前提。短期内考虑与政局较为稳定的智利、秘鲁等国加强合作,也许是目前较为理智的选择。

拉丁美洲斗争的曲折和反复,提示了我们中国的发展成果是多么来之不易;委内瑞拉和巴西的混乱,也警醒了我们独立自主的工农业体系是国家的脊梁。轰轰烈烈十余年的拉美左翼浪潮或许要退潮了,但拉美人民争取把握自己命运的努力并不会终结。值得庆幸的是,在通向自由的漫长道路上,他们并非踽踽独行。

(本文来源于“经略”网刊,责任编辑:伍豪)

About the author

破土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