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类

9.7分《人间世》:落下煽情的眼泪,却走向了人文精神的反面

来源:作者赐稿

作者:阿莫

【破土编者按】豆瓣评分9.7分,一部精心制作的医疗纪录片《人间世》震撼了观众。但是,救人命不比在《舌尖上的中国》里做菜,如此分分钟紧密跟随,观众爽了,医生压力会有多大。且不说,当今的医患纠纷,真的是大家不够了解医生的辛苦吗?在医疗制度不健全的基础上,一部煽情的纪录片,给了医生压力,也并没有对制度予以反思,恰恰是人文精神的反面。

(图片来源:quantamagazine)

一年半的时间,驻扎在医疗第一线,真实记录医生的生活和病人在生死之间的悲欢离合——纪录片《人间世》火了,不仅观影人数众多,口碑也居高不下,收获一片赞誉之声。在豆瓣评分上,《人间世》获得了9.7的高分(满分为10分),有网友评价说其“真实,震撼,属于中国人必看”。然而,这部故事真实感人的中国医疗纪录片,正在走向人文精神的反面:拍摄干扰治疗,情感代替反思。

拍摄影响治疗,是医疗纪录片的最大困境

《人间世》拍摄了一年半,观众可能很难体会到,这一年半的拍摄不仅意味着制作人员的辛劳,也意味着医生和病人可能面临的困扰和牺牲,毕竟长达一年半的时间中,医生和病人都必须在紧张的看诊中面对黑漆漆的镜头和收声棒,或者别上麦克风。

没有一个人做到能够完全不被拍摄影响,《人间世》大量的游机拍摄干扰治疗几乎是必然的。医生面对摄像头和拍摄者,显然不可能呈现出完全真实的自我。不难想象,紧张,慌乱,关注自己的外表和行为,想要刻意表现出与私下不同的样子都是得知自己要上电视的人常见的反应。尤其是,医生还必须操作一些生死攸关的手术,例如《人间世》中赵强医生给马凡综合征患者做的是心脏外科特大手术,要把患者全身的主动脉都换成人工血管。这样危急的状况下,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不断围绕他们进行拍摄,很难说会不会影响到手术发挥。而病人以及家属在危急时刻必须面对镜头和工作人员,会不会加剧他们的紧张感或者造成其他不良影响,也值得进一步考量。

手术过程中也要面对镜头,这给了医生很大压力

为了规避拍摄影响治疗和真实性的问题,同为东方卫视集团出品的医疗纪实节目《急诊室故事》采用了固定摄像头。同样,英国纪实节目《急诊科的一天》也选择了这项技术。不同于特别具有存在感,需要工作人员不断在医生面前走动的游机,固定摄像头类似于日常监控摄像头,多个小型镜头遍布于医院各处,全天候不间断进行拍摄,不会有明显的镜头移动感,医生和病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在被拍摄,意味着尽可能地减小对诊疗的打扰,而且经过一段时间后,医生习惯了摄像头的存在,也很难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与日常习惯,导致拍出来的纪录片更加真实,减少演绎成分。

不过,这样做的代价是不可避免地牺牲画面——固定摄像头拍摄比起游机来说,非常容易产生死角,漏掉细节。而且介于固定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是有限而不可移动的,有很多科室发生的精彩故事根本拍摄不到。这也是采用这种方法拍摄出来的片子在画面和剧情上可能产生缺憾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采用固定摄像头的剧组为了诊疗而牺牲拍摄质量,才显得《人间世》在拍摄画面和精彩度上比较突出。

《人间世》拍摄现场

当然,采用固定摄像头并不意味着零打扰。该技术无法在嘈杂的环境中解决收声问题,绝大多数被拍摄医生还是必须带上微型麦克风,而且在拍摄初期必定有一些医生对于“时刻可能被拍摄”需要有一段时间适应,或多或少还是可能对诊疗造成影响,但至少比起《人间世》中大量使用的游机,尽可能保证了医院的日常运行。作为一部希望唤起观众对生命和医生尊重的医疗纪录片,《人间世》并没有把保障诊疗放在第一位,这一事实显得相当讽刺。

感人至深的故事能够帮助解决医患问题吗?

不可否认,《人间世》,《急诊室故事》等医疗纪实节目在展现真实且震撼的病人经历上相当成功,且在当前娱乐节目当道的电视播出环境中,确为一股清流,但在表现医患矛盾和医生生活上,确实相当肤浅地流于煽情。

高强度不间断的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还要不时应付一些情绪不稳定的家属……通过采访和生活拍摄,《人间世》大部分的节目内容都一再强调医生生活的辛劳,工作环境的严酷和治病救人的胸怀,从而呼吁病人以及家属对医生更加理解和关爱。

《人间世》剧照

一位网友在看完《人间世》后评价:“一个国家的医生当得舒心的真正前提条件是患者开始从内心懂得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进而尊重医生,且具备一定的知识水平,平均思维素养达到了一定高度,可以较好地控制自己的私人情绪,并且可以理解医学的局限性…医生的工作环境才会真正好起来。”还有一篇评论文章说“长期以来,大家都看不到医生工作时的疲乏、焦虑和恐惧。”类似的评价还有很多。由于《人间世》等医疗纪录片基本上都是把医患关系的矛盾根源归为看诊者对医生的生活和工作状态不够理解,观众反馈中出现了很多对医生同情甚至是指责病人和家属的言论。

然而,我国医生恶劣的工作环境以及医患矛盾并不能单纯归结于国民素质差,品德恶劣,对医生的工作和医疗知识不够理解等等。而且了解医疗知识也并非是患者的义务。

造成目前国内医患关系紧张的原因多种多样:医疗资源过少且分布不均,大部分医生工作强度过大,连续看诊很容易造成医生疲惫或出现失误,病人等待时间太长后也很难保持心平气和;靠药物和手术作为营收主要手段的的医疗体系不能得到所有民众的完全信任,导致一些病人对医生的诊治充满怀疑;医疗保障制度不够完善,重病的病患及其家属往往面临巨大的压力……这些问题不仅没有在纪录片中有任何体现和反思,相反,通过一系列或苦情或无奈或欢欣的故事,配合类似于“他们没有忘记,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时,内心最初的想法,那就是——救命……”这样的煽情旁白,所有片中的医生都被塑造成了无私奉献,理想就是救死扶伤的圣人。由此,观众期待病人及其家属能够通情达理,在身体状况危急的极端状况下也应该充分信任医生。

底层工人就医条件差,无法及时救助

这样的语境中,政府责任被微妙地转嫁到医生和病人身上。医生很难理直气壮地要求更丰厚的薪水和更合理的作息时间,一旦对自己的牺牲有所不满,似乎就显得冷漠和吝于奉献。病人也很难理直气壮地要求足以让自己安心的保障制度,一旦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似乎就显得素质较低,对医生不够体谅。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人间世》的导演表示,“老老实实记录,真真诚诚表达”,是主创团队的原则,但浮于表面的真诚记录和煽情性表达,确实难以拨开医患矛盾的迷雾,直达病灶的核心。

(本文为作者赐稿。仅代表作者观点。如有转发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柳焱  )

About the author

破土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