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风 见微知著

电影推介 |世界第一禁片导演心中的定理——资产阶级注定狗带

【来源】破土首发

【作者】刘雅薇

【破土编者按】电影《定理》描述的是一位神秘的访客的到来改变了一个资产阶级家庭的生活,虽然这个访客没有身份,没有历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但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被他诱惑为他癫狂。直至他的离开,丈夫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工厂,妻子开始于工人们寻欢作乐,女儿陷入了内心的顽疾之中,儿子开始探索艺术带来的奇迹与喜悦,女仆的身上则显露了神迹。一切都陷入了混乱。正如阿兰巴丢指出的,神圣性的问题与斗争性的问题相交叉。电影上映于1968年,1968,一个震动了欧陆的年份,从遥远东方吹来的红色的风呼啸而过旧日的老牌帝国,在巴黎、在法兰克福、在罗马,资产阶级的孩子们举起了红宝书。神秘的来客——神的隐喻(宣告访客到来的信使的名字:Angelino,天使)与革命、造反、斗争这些词同义。

电影片名:定理(Teorema)

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

上映时间:1968年

————————————————————————

“是的,那些年轻的智慧的

来自富裕家庭的孩子们

除了谈论文学和绘画

还能做些什么呢?

狡诈、煽动、随时准备颠覆一切,

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用他们的臀部去坐热

早被遁世者坐热的咖啡馆座椅?

或者散步(像士兵或妓女一样,脚踏在老城区

神圣的铺石路上)

这些病态的资产阶级的伪绅士的颠覆分子

——即使满怀所有的真诚,及其理想主义

行动的召唤:是叶赛宁或西蒙娜·薇依灵魂的

痛苦的影子么?

……”

说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你可能会问,这三位是做什么的?但如果说《索多玛120天》的导演,还不快肃然起敬?鲁迅说中国人有“十景病”,什么都要凑个整。互联网上流传的禁片(这本身就是个悖论)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积淀出各种“十大”。但不管怎么排序,《索多玛》必然独占鳌头。于是,它的导演帕索里尼也随之变成了“那个拍SM色情片的变态”。

这可真是冤。

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

这位性取向为男的前意大利共产党党员,被无数思想家盛赞为“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拿遍了欧洲三大电影节评审团大奖。但帕索里尼却仍能轻易从上述赞誉中逃逸,远离我们企图用形容词捕捉、驯服、收编他的努力。他固执地站在一切的对面(会在69年站出来反对学生运动的极左翼活动家有几位呢?),如同他的主保,与他分享了一个名字的圣保罗——同时拒绝了犹太人的符号和希腊人的逻各斯,说出了一种全新的宣言。对圣保罗来说,这宣言就是福音,是基督的死亡与复活。对帕索里尼来说,这宣言就是对一则寓言的回答、一个定理——关于资产阶级的灭亡与无产阶级的得救。

《定理》(Teorema)从一组纪录片式的镜头开始,画面中,一个资本家把自己的工厂送给了工人,之后紧跟着是一片火山荒地。忽然,画面变成黑白,这位行为异常的资本家的家庭被展现给了我们,太太(由肖瓦娜·曼加诺饰演,这位意大利著名女星饰演贵妇堪称一绝)、儿子(马西莫·吉洛提,在之前我们介绍过的《罗马11时》中饰演男主)、女儿(安妮·维亚泽姆斯基,大作家莫利亚克的外孙女,布列松与戈达尔的缪斯)以及女仆(与帕索里尼合作多年的威尼斯影后劳拉贝蒂)——多么令人目眩的豪华阵容,先让我们来在为制片人的钱包默哀三秒。在这一段中,也就只在这一段中了,这一家人还是很人模人样的。

突然,一个信使(由导演的男朋友尼内托扮演)闯入他们的豪宅,带来了访客来到的消息。紧接着,访客(戛纳影帝特伦斯·斯坦普)极其自然地——当然对观众来说就太不自然了——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与每一个家庭人员交流。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回应了访客,并且爱上了他。这大概能代表当时意大利上层阶级的普遍观感。

至此,这个家庭的生活重心已完全落在访客身上。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然而,“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越来越放肆的迷恋和欲望已经昭示了后面的悲剧。在欣赏了对于帕索里尼一贯风格而言还算克制的性爱场面五连击之后,纯洁的观众朋友请先别忙着关掉播放器,坚持一下,访客就要走了。

是的,这位访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跟大家说ciao了。体面自持的一家人瞬间崩溃,哭哭啼啼地挽留,倾诉着生活的无意义和对访客的爱。然并卵,事已至此,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用。随着访客的离开,本来似乎完满无暇的资产阶级家庭陡然暴露出了自己的残损。已经被掰弯的儿子离开家庭,开始他虚无的创作;女儿被心灵的疾病击溃,挺尸在床上;父亲,正如影片开头展现的那样,放弃了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赤身露体,奔跑在荒凉的火山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唯一与这些饱食终日的资产阶级不同的是女仆。她回到故乡,禁食,行了治愈的奇迹(一种多数圣人都会点上的技能点),神魂超拔,漂浮半空。好了,即使不是基督教文化圈内的成员,我们也已能懂得,女仆成圣了。接下来呢?升天,还是堕落?都不是,她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无产阶级回归了土地,有新生的泪水流下。资产阶级迷失在钢筋水泥之间,前面的道路已绝。对此,导演的评论简洁明了:“无论资产阶级的成员做了什么,都是错的。”此处应有掌声。

当然,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不要说充满可爱讨喜的好莱坞叙事技术的电影了,就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的“文艺片”,也少有充满如此多唐突激烈的情绪。我们甚至不能逃避在情色画面中寻求安慰——即使很美,但是与灭亡相连。在导演的寓言中,当不可言说的神秘以情欲的力量击碎资产阶级体面的家庭私有制后,废墟中没有新生。

虽然比起法国那群马列主义分子拍的政治宣传片形式上还比较像“电影”,而且有着精致的镜头语言和隐喻体系(足以让姿势分子高潮的优点),但在它言说的内容面前,这就更像是一种挑衅。导演自称将电影拍的如此抽象,如此寓言化不过是为了抵抗消费主义消费它的企图。毕竟没有什么电影能逃过大众娱乐的魔爪,比如与帕索里尼同时代的安东尼奥尼,他的片子已经快变成了时尚穿衣指南,更不要说名气还大的费里尼,他那种颓废主义的气息(帕索里尼下的定义)如臭鸡蛋一样持续地吸引着小资产阶级发出嗡嗡嗡的欢呼。

无论如何,这部电影到底被提名了威尼斯金狮,甚至讽刺性地获得了天主教会颁发的奖项。一边是来自国内大惊小怪地封杀和起诉,太色情了、太渎神了、太有伤风化了;一边是法国精英们是同样大惊小怪的追捧,抽象、诗意、各种主义。

电影上映于1968年,1968,一个震动了欧陆的年份,从遥远东方吹来的红色的风呼啸而过旧日的老牌帝国,在巴黎、在法兰克福、在罗马,资产阶级的孩子们举起了红宝书。正如阿兰巴丢指出的,对于帕索里尼而言,基督教的问题与共产主义的问题相交叉,或者说,神圣性的问题与斗争性的问题相交叉。神秘的来客——神的隐喻(宣告访客到来的信使的名字:Angelino,天使)与革命、造反、斗争这些词同义。

帕索里尼对68年的运动抱有一种“妈的智障”的态度。与之遥相呼应的是法国的毛主义分子戈达尔,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持有相同的立场。一年前同样震动了影坛的“神片”《中国姑娘》中,戈达尔的妻子安娜(《定理》中的女儿)扮演了一位资本家的女儿,她与朋友在父母的豪宅中成立了一个马列小组、读毛选、解放女仆、闹革命。最后的结局是黑色幽默的,他们去搞暗杀,却杀错了人。如果说戈达尔还只是是对资产阶级小年轻纸上谈兵幼稚病的讥讽,那帕索里尼就是直接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些人突破的可能。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破土立场,本文为破土首发·,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责任编辑:徐明明  图片编辑:Negation.N)

About the author

破土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