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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京uber大叔遇到南方滴滴小哥

作者:大雪

来源:破土首发

【摘要】一个Uber大叔,一个滴滴小哥,一北一南,一城一乡,素昧平生的两个40多岁的中国男人,在短短几十年的命运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巧合与相似之处。


(图片来源:网络)

2015年暑假的一天,在北京复兴门地铁附近,我坐上了uber司机X大叔的车子。原本10分钟的路,因为堵车严重,硬生生走了40多分钟。幸运的是,这40分钟过得很愉快,因为我们一直在聊大叔的人生经历,从国企领导、到外企高管、到投资失败、再到开出租车补贴家用,在我听来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在他这个亲历者的口中,却好像轻描淡写一般。

2016年暑假的一天,在南方的一座县城,我和几个同学在下乡调研时,认识了滴滴司机Y大哥。整个A村,其实只有他这一部车在跑滴滴,所以坐了一次车后,我们抛弃了软件,直接电话联系。几天接触下来,他的人生让我感觉似曾相识,几次外出闯荡、几次经商失败、几次试图重来,最后回到家人身边,靠开出租赚钱养家。再大的困难、再苦的日子,今天听他讲来,竟然也是平平淡淡,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惊诧地发现两位司机师傅之间一北一南,一城一乡,素昧平生的两个中国男人,在短短几十年的命运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巧合与相似之处。

【北方UBER大叔】

(刚一上车,大叔就开始说移民的话题,其实我挺惊讶,这年头还有人这么想移民?)

哎呀,最近真是想移民了,其实原来不怎么想。你还问为什么?我觉得国内现在环境太差,社会、自然、人文环境都差。让我举个例子,一时还不好想……就上个月,我拉一个小伙子和他妈去医院,遇上堵车。其实前边那司机稍微让让,我们就能过去,但是小伙子都下车去求前面那司机了,他就是不同意,你说现在这人的素质多差劲?

【南方滴滴小哥】

那位还想移民?我在城里都要混不下去了,最近才回到村里来的。对了,明天你们直接打我电话就行,A村里就我一个人开滴滴,你们用软件叫车,叫到的也是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开这车?唉,其实我也不想回来开车,我是在外头做生意赔了,最近才回村里来开车的,多少能赚点钱。

【北方UBER大叔】

还别说我不爱国。其实九几年的时候,我也不想移民,那会儿我觉得自己还挺爱国的。但现在不行了,我自己已经45了,没啥求的,但孩子呢?我想让孩子到国外生活,接受更好的教育。唯一的担心可能是父母吧,都70多了,不愿意出去,那也没办法,如果我们走了,只能聚少离多,偶尔回来看看。

90年代那些企业家里,我觉得就王石还有点良心,褚时健出事儿之后还去监狱看他。我自己当年也做生意,不过比较倒霉,一路亏下来的。当年大学毕业,我被分到军工企业,做兵器的。后来改制,把我们这个部门给分出去了。后来我就去了花旗,结果赶上金融危机,花旗在全球都亏损几十个亿,就把我们这个项目砍了。再后来我就自己创业了,开始还行。但是去年一个项目,全都赔了,多年积蓄一夜没了。

【南方滴滴小哥】

我原来也一直在外地做生意。但是自从2008年开始,我的生意是一路做、一路赔。原来我养鸭子,都赔掉了以后,我又跑到广西去搞水产。我自己那时候没有钱,就靠人家的钱发展,白手起家。最开始只有7亩地,第二年搞了16亩,后来最多时候能有200亩,哈哈!什么?我可不是一代企业家,我顶多算是一代“亏死家”,哈哈。

最近这三年,我就赔了好几百万。去年赔了100万,前年赔了60多万,大前年赔了大概50多万。(作者:别难过,您挺厉害的啦,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您都赔出去那么多了!)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些钱啊!都直接把钱一次性打进卡里,我还没见呢,钱就进来了,然后又没了,反正我自己也是看不到钱!

【北方UBER大叔】

我儿子看电视,星光大道,那是老毕完蛋之前。有个四十多岁男的去参加节目,他也是干啥啥不成。我儿子就说:爸,这人怎么跟你似的,去哪儿哪儿黄!唉,我就是比较倒霉。

【南方滴滴小哥】

我没告诉老人小孩,赔了这么多钱,只有媳妇知道。说起来很感谢我媳妇,我最低落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挣钱养家。(作者:您这一代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扛住了许多事情呀,要是我早就跳楼了……)也无所谓抗不抗的,就是几年的积累都没了,有点失落、心痛,好像从高处一下子掉下来了。说实话,去年6月份,卡上一百多万都没了以后,我自己整个人都瘫痪掉了一样,干不了活,起不来床,全身酸软。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感觉真是到谷底了。那真是穷得叮当响!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资金链一断掉,觉得好像整个人生就断掉了!以前我一直是很开朗的,觉得什么忧郁、不高兴,都离我远得很。这次一下子掉到谷底了。也不完全是因为钱没了,而是觉得这么多年积累,一夜之间就都没了,唉。

【北方UBER大叔】

说起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当时我有个朋友做生意,对方拖着不给现金,只给房子,最多时候他攒了8套。那时候他天天愁,问我能不能给他找人租房。现在我问他,还愁吗?美着呢!当年,我和另一个朋友同时买房。我买了南,朋友买北。当时我图房子面积大,朋友图房子地段好,其实价格都差不多。结果10年之后,朋友买在清华旁边的这套,每平米9万多,一卖就挣了1000 多万,我在南边那套只值三四百万。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南方滴滴小哥】

后来我才渐渐想开,反正钱也都是看不见的,那些钱在卡里,我也是一天三顿饭这样过,那些钱不在卡里了,我也是要生活。后来就觉得好起来了,就回家里开车了。前一阵想过出去做生意,去朋友的烧饼店认真做了两个月,想跟他一起开连锁的,后来觉得这个行业做不起来。但我最近看上了这个鹅卵石,想加工成天然花盆。弄了一两个月,想找朋友来合作,我加工你销售,但是还没找到。我们这一代人,有点事业的其实都出去了,没事业的才一直留着,我现在回来也是很难物色一个新的合作伙伴。主要是我自己在电脑方面,一点不懂,这个太落伍了。你们有空帮我想想,怎么在网上促销这种产品,谢谢你们啦!

【北方uber大叔】

没有,你将来一定比我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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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编辑

  1. 应该是零几年,我记得在10年以后才比较普及警用电子档案,这个应该不是香港那边的记录,毕竟用语习惯不同。还有就是这图我至少几年前见过,出图的时间应该还要早,所以应该不是近期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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