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新生 民声

高考,考的不只是学生,还有家长

作者:陈杰

来源:新京报

【摘要】毛坦厂流传一个顺口溜:学生学习受了3年苦,学生妈妈跳了3年舞,学生爸爸打工受了3年苦,房东变成了大地主。实际上,这些四十岁出头的妈妈的巨大心理压力,鲜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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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六安毛坦厂中学老北门的墙根下有一棵老柳树,据说已有百岁,在高考前,老树下搭建起了三米长的焚香池,排着百米长的卖香摊位,便宜的五块一把,贵的百元以上。烧香祈福从高考前一个月开始,每天几千考生和家长在此焚香磕头,百米外就闻得到香火味。家长指导孩子们敬香叩头的每个动作,一个女生单手持香投入香炉,被母亲当场呵斥,只得重新再 拜。考上如意大学的学生和家长将回来还愿,送来神树显灵的牌匾。

2013年,《舌尖上的中国2》来到毛坦厂镇,记录下送考节夜里数万孔明灯载着考生的心愿缓缓升空,把这个庞大的高考工厂映得一片通亮。当地几十家店铺销售孔明灯,外地商人姚庆胡去年进货3000盏,被祈福的学生家长抢购一空。

2014年,毛坦厂中学设立46个高三复读班,每班170余人,总计8000多人,复读生一年学费最低1万块,最高5.3万。高中部2万多人,其中本地学生不到十分之一。一万多外地考

生和一万多家长,再加上来毛坦做生意发高考财的外地人,全镇三平方公里的核心区住了5万多人。毛坦厂人围绕“高考”展开全部生活,高考是对每一个人的考验。

6月2日早上7点,毛坦厂镇中心河道里,陪读家长送往完孩子上学后,来此洗衣,毛坦厂户籍居民6000人,流动人口达4万多人,城镇用水紧张。

6月2日,陪读家长在出租房前晾衣服,1万多陪读家长每个家庭,一年在房租上花费最少在5000多,最多2万多。而且,房租以一年500-1000的幅度上涨。

6月2日早8点,毛坦厂镇的菜市场,涌入上万陪读家长。

6月2日10时许,一出租楼房下,陪读妈妈们开始洗菜准备孩子们的午餐。

6月2日,一位女同学在校外的电话亭打电话。毛坦厂中学禁止学生带手机。

6月2日,陪读家长为了孩子能够好好午休,在居民楼里竖起标志牌提醒路人不要吵闹,陪读妈妈轮流在门口值班。

6月2日,毛坦厂中学新北门外,学生们在校外空地上吃着家长送来的晚餐。每天中午和傍晚,在毛坦厂中学东侧和北侧的4各大门,数千陪读家长提着自己做的饭等候在学校门口周边的空地上翘首向学校里面,一下课,孩子们几乎奔跑着从教室出来,出校门口后,在每天约定的地方找到自己家人,吃着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做的可口饭菜。

6月2日,在毛坦厂镇一广场,陪读家长们聚集在一起跳起广场舞,这是他们主要的娱乐方式。

6月2日晚,毛坦厂中学东侧围墙外的一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柳树,被当地居民称为“大神树”,每天都有家长来此烧香祈福孩子高考“金榜题名”。

6月2日晚,毛坦厂中学东侧围墙外的一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柳树,被当地居民称为“大神树”,每天都有家长来此烧香祈福孩子高考“金榜题名”。

6月2日晚,家长烧香祈福孩子高考“金榜题名”。

6月2日,深夜放学回到出租屋的小贾要继续在灯下自习一小时。

6月3日,71岁的潘奶奶送饭到学校给孙子吃,老人一直端着盛菜的碗,等着孙子夹菜。

6月3日23时许,下自习的学生在全镇各个方向,点燃孔明灯,把写在上面的各种祈福语,一起放飞。

6月3日23时许,下自习的学生在全镇各个方向,点燃孔明灯,把写在上面的各种祈福语,一起放飞。

6月4日,毛坦厂中学补习中心教室里的保证书,毛坦厂中学禁止学生使用手机。

6月4日,毛坦厂中学补习中心的教室课桌上,离开的学生在课桌上或写或刻上这些字句。

6月4日,毛坦厂中学补习中心人去楼空。

6月4日,毛坦厂中学补习中心的教室课桌上,离开的学生在课桌上或写或刻上这些字句。

6月4日晚,毛坦厂中学内,两名高三应届女生,一阶一叩首,祈祷“金榜题名”。数百级多级台阶,叩了大约一个小时。到达塑像下,无法站立,坐了大约五分钟才离去,很多路过同学对此表示惊讶。

2014年6月5日,8点08分,毛坦厂中学首批考生乘坐30多辆大巴,奔赴六安市考点,熟悉考场,准备参加7日的高考。

学生的高考:每天只睡五小时

20岁的小徐是来自安徽淮南的复读生,和祖父母住在一间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每天5点半起床,23点半下课,除吃饭和午休外有13个小时在课堂度过。徐爸爸说,“儿子晚上到家就洗漱、吃点宵夜,继续自习一节课,全天睡觉不超过5小时。两个学期每天如此,没有节假日。”

家长李先生说,学校把复读生按社会青年对待,要是不听话,老师挥手就打、抬脚就踢。一位姓张的妈妈有一次去学校送饭,一直不见孩子出来,深夜放学,孩子说因为作业没完成,老师不准他吃饭。毛坦厂中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校领导回应,“从来不允许老师打骂体罚学生”。

2013年,毛坦厂中学高考考生11222人,本科以上达线率82.3%,复读生平均提分近100分,这一纪录已保持四年之久。副校长李振华称,随着学校名气提升,生源剧增,学校提高了入学分数门槛,他们还要留名额给各级领导的批条生。

家长的高考:买菜送饭广场舞

每天中午和傍晚,住得远的陪读家长拎着饭菜站在毛坦厂中学大门外等候,孩子们下课便跑出校园,在约定的地方找到家人,或蹲或站迅速填饱肚子。除了寒暑假,校门外送饭的数千父母如潮汐一般来来去去。

舒城县张女士先后陪读两个孩子,在毛坦厂住了五年,她说,“五年来光租房和生活费至少花了18万”。张女士每天比孩子早起1小时,晚上等孩子熟睡后再上床。孩子上学后,她买菜、洗衣、做饭、学习十字绣,有时和当地人一起跳广场舞或补补觉。

当地流传一个顺口溜:学生学习受了3年苦,学生妈妈跳了3年舞,学生爸爸打工受了3年苦,房东变成了大地主。实际上,陪读妈妈每天重复劳动,夫妻聚少离多,生活花销大,加之少有时间与孩子交流,这些四十岁出头的妈妈的巨大心理压力,鲜为人知。

全镇的高考:学生生意财路多

毛坦厂中学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和电脑,镇上没有网吧,合肥人姚庆胡2008年来毛坦厂创业,在学校边上开了两个店,一个电话亭,一个淘宝网店。他店里有20部电话和10台电脑,学生只许上网淘宝,学生选好商品,姚庆胡给他们下单,学生另外支付给他五到十元手续费。姚庆胡前年在镇中心开了一家有100多张床位的宾馆,平日标间80元,临近高考涨三倍。

毛坦厂镇的房租以每年500-1000元的幅度上涨,本地居民是高考经济的最大受益群体之一。陆先生在学校对面有个六层楼,内设24个带厨卫的套间。他说,“楼房2011年投入使用,每套每年房租2万,投资建房的80多万去年全部收回。”

在毛坦厂,高考是众人之事,每一个社会角色都绑定在高考链条之上。尽管这种应试教育模式饱受争议,但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愿和巨大经济利益的驱动正裹挟着这座庞然的高考工厂势不可挡地前进。此时,毛坦厂毕业生与全国九百多万学生一起坐在高考考场里,毛坦厂高考机器的轰鸣一刻未停。

原标题为:谁的高考?

(责任编辑: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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