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 破土时评

“全体‘大学整容院’欢迎您的光临”

作者:李忠利

来源:破土首发

图片来源:新入生歓迎会 | 浦和実业学园高等学校

【破土编者按】又是一年毕业季。今天或修眉镂月或衣冠楚楚的你是否还记得大一那个朴(chou)实(bi)的自己。大学啊,好一座“时尚”整容院,究竟是谁建构着今天大学生的身份意义。

年轻人刷屏需要节奏感。不信你看。

6月7号开始,你们已被高考作文刷屏;

三个月后,你们即将被军训刷屏;

半个月后,你们会被高数这种东西刷屏;

再半个月后,十一秀回家得高潮一波接一波;

再一个月后,你们会被大学多么多么操蛋多么多么累刷屏;

再两个月后,你们会被各种保佑不挂科的刷屏;

然后经历半年的平静;你们又会看到一群期末考试不复习啥都不会的渣渣保佑一群学霸高考顺利。人生套路大致如此。

等等,到了6月份毕业季,你会被一个神秘话题刷屏。循环往复,子子孙孙,无穷尽矣。

你没有看错,度娘在经历千万次的搜索之后,敏锐感知到,你想探索大学这座“整容院”。高考结束,放虎归山。正在家里提升电视节目收视率、助力网络视频播放量、推动我国旅游业经济发展的毕业生们,不管你们皮肤白皙,身型是否挺拔,眉眼是否可人,全体“大学整容院”都向您保证,四年之后,你颜值攀升,气质俱佳,继而走上人生巅峰。

冷静一下,容我一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摘掉眼镜,重见光明?

抓好角度,曼妙可人?

矜持娇羞,楚楚可怜?

遮住额头,炫耀刘海?

还是终极杀器,修图套装?

看起来好有道理,但无疑都隔靴搔痒,流于表面粗浅。收起看客心理、娱乐心态,容我终极一问,谁在定义“美”,谁掌控着定义“美”的权力?无疑,肯定不是希望大学改变自身命运的那群人,不是那群从落后农村、偏远县城进入大学的人,不是从农民、下岗工人、收入水平居于平均水平以下家庭走入大学的人,他们只有被同化的权利,没有定义“美”的资格。

他们有些许无奈,他们也沉浸其中。

“美”的想象

剥离社会化的外衣,人类在生物本质上并无差异,只不过男性相比女性有一条Y染色体。而进入农业革命以来,智人社会开始大群居生活,互相协作开始需要“想象”来建构命运共同体。你拿着伟大的《独立宣言》去告诉狩猎时代离群索居的智人,“这是人类思想智慧的结晶”,他们除了可能用石头砸死你之外,不会在思维里出现任何波澜。

自从人类开始凭借诸如“金钱”、“帝国”、“宗教”等想象来建构命运共同体,就开始出现了阶级的不平等。无论是神授君权,还是天赋人权,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总是能制定某地区一大批人类共有的生活规则。

“美”的规则也总是一群人定义,一群人追随。人类历史上,占主导历史的男性形象多半是色彩绚丽,像美洲印第安人酋长就戴着羽毛摇曳的头饰,印度大君也会穿着华丽的丝绸,配着亮眼的钻石。可是谁知道呢,多年以后,男性就开始西装革履,尽管呆板沉闷,却也成为新时代的主流。而这一切,一个人引领,全世界追随。

在资本主义还未萌芽的封建努力时代,王室贵族掌握着“美”的所有权力,中国古代的皇家几乎挖掘了一切能堆砌美的物质,包括各种动物、植物、矿物;而到了资本主义勃兴之后,资本家拓展全球市场,为全社会的需求“鞠躬尽瘁”,而当物质资源开始极大增多,消费能力却逐渐萎缩之后,资本家便开始了给予商品“新想象”,商品的价值不在于其实用功能,而在于其符号意义。而这个想象过程伴随着现代传播技术的深度变革。

当人类在科学技术,媒介发展水平深刻日新月异、万象更新的今天,大众文化寻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载体,汹涌澎湃,渗入社会肌理,一切消费品都被装点上的“新想象”,成功男人要有“名表”、“名车”,美丽女人要有“粉黛”、“金银”。如美国剧作家亨利·米勒曾指出的那样,“所有人都在汽车、房屋的消费中寻找自己的灵魂。

现代社会最为成功的“想象”或曰符号大概是全世界的文体明星,有一些不分国界,不分宗教人种,他们是“时尚”的标杆,尽管不知道是谁给予了他们定义时尚的权力,他们是无数广告商最青睐的代言人,他们“肌肤如水”、“清丽可人”。当鹿晗拿着面膜被问“你这么嫩,我可以咬一口么”时,我们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生活在土地上的人类还是某个物质“精灵”的化身。

总而言之,我们关于“美”的想象不在草野,而在江湖。

大学生的迷失

尽管我国的大学被给予了最苛刻的批评,比如:校长官员化、行政官僚化、评估泡沫化、建筑浮夸化、人际厚黑化、排名黑幕化、资源集权化、招生产业化、扩张盲目化、文凭贬值化、财政腐败化、监督无力化、授课形式化、学术边缘化、科研虚伪化、精神犭儒化、姿态保守化、文化表面化、教旨雷同化、大纲统一化、设科短视化、教授娱乐化、学者江湖化、教师妖魔化、学生堕落化、学社商业化、作弊正常化、情爱游戏化、暴力频繁化、心理危机化……

尽管我们的高考制度被给予了最为严厉的指责,比如:有人说高考机械且变态,有人说虽然机械但是公平,有人说就算公平也无用,有人说连公平也谈不上……如此递进。

但是,我们依旧要对高考抱有“理解之同情、同情之理解”,因为,它依旧担任着促进社会阶层之间进行垂直流动、缓解社会的阶层板结,从而改变国家命运的重任。

然而,当莘莘学子跨越阶级藩篱,成功从十八线小城市来到一线大城市,等待他的不仅仅是一望无际的丛林,还有看不到头的不了解和不懂得。而这一切都要靠所谓的“朴素真诚”、“憨厚老实”买单,但这些品质大多打不过五光十色的“糖衣炮弹”以及数不胜计的“社交礼仪”。

曾经,几个“兄弟”,一堆教材就是生活的全部,这些也足以达到一个高中生的身份认同。来到大城市,名副其实的消费社会,消费方式的多元性和流变性必然会让身处消费漩涡中的大学生陷入寻找身份的焦虑之中,引发身份认同危机。于是,一顿三四百元的大餐变得无所谓,一次大商场的上上下下变得理所应当。吃饭要看星级,穿衣要看品牌,朋友要看地位。最终,你变了,变“美”了,变“明白”了。

大学生的“异化”伴随着高校的“异化”,你看得见一大批国内顶尖高校在迎合所谓的时尚文化,以身处某某时尚圈为荣。

部分大学生之所以热衷于媒介营造的时尚大多是为了追寻认同,如G·齐美尔所说,时尚消费认同是“示同”和“示异”的结合,大学生社会认同也是由社会示同和社会示异组成的。品味和时尚就是有闲消费,在追求社会群体一致性的同时,更希望获取群体差异感。通过示范效应和广告宣传,很多大学生都普遍觉得品牌代表着时尚,品味代表着身份,进行时尚消费就是在建构品味,获取身份地位。

也可能有些人暂时抵御了“时尚”的洪流,继而获得了“朴实”之夸奖,然而,作为看客,你可能也实在不忍心看他“特立独行”,被大众在背后偷偷耻笑;当然,更多的人尽管矢志不渝,追逐时尚,最终依旧逃不过“买家秀”的命运,身份与阶级的枷锁从未逝去,多的不过是符号的幻想与虚无的名词经济。

哎呀哎呀,一不小心说多了,筒子们,好好去上大学,我还等你们有节奏感的刷屏呢!(傲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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