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大棚 思索

新鲜出炉五本书:马克思的幽灵在徘徊

作者:李立

来源:晚饭后从事批判

【破土编者按】在过去的一年,综合市场新书品种规模足有20.2万,其中社科类以17%的增长速度占据了大约24%的市场。在这么多社科类新书中,自然有姓资的,也有姓社的,更有姓马的。未免读者朋友乱花渐欲迷人眼,破土特地来划个重点,从中挑出五本颇具特色的马克思主义相关读物介绍给大家。

(图片来源:网络)

它们(书籍)是我的奴隶,一定要服从我的意志。——马克思

([美] 大卫•哈维 :《跟大卫·哈维读<资本论>:第二卷》,谢富胜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年。 图片来源:douban)

正如哈维自己所说的,本书的目的还是和《跟大卫·哈维读<资本论>》(第一卷)时一样,是促使读者去读马克思的《资本论》。

首先,就《资本论》第二卷本身而言,如果说“《资本论》第一卷主要关注剩余价值生产的过程和动力,而把实现过程可能出现的问题放在一边。第二卷则从相反的方向说明:假设剩余价值生产领域没有任何困难,而把其实现过程放到显微镜下进行分析。事实上,不重视《资本论》第二卷的后果更为糟糕,我们甚至连第一卷的内容都无法充分理解。”

其次,再就《资本论》第二卷之于哈维自己的理论体系的影响而言,更是不可或缺的:“第二卷是关于资本循环如何塑造自己的空间和时间的,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资本主义历史以加快生产和削减空间移动成本与障碍为特征,第二卷把这一趋势置于永不停歇的再生产和阶级关系扩张的背景下,而这恰恰是资本是什么的核心问题。”

上述两方面问题——尤其第二点值得重视:此前关于第二卷的研究大多集中在第三篇上(尽管国内学界对相关领域的研究仍然不充分,当然哈维在这里也并没有对相关理论史进行充分检讨),对资本循环和周转的研究,以及在此基础上对第二卷整体的把握相对是比较缺乏,当然这也和第二卷本身的编辑情况之复杂相关(MEGA2相关卷次的出版,对相关问题的解决应当是有帮助的)——读者应该都能从本书中获得更为深入的理解。但是,哈维将《资本论》第三卷中说明商业和金融资本的部分连同对信用制度的说明加入到对第二卷的解读中去的做法,是否存在出于“实用主义”(解释2007年后资本主义的全球危机)的考虑牺牲了《资本论》的逻辑结构及其内容的复杂性呢——信用体系作为折旧与固定资本投资之间关系的中介问题,马克思并非没有考虑,但他何以将竞争与信用问题推迟到第三卷进行讨论,这是否是考虑到信用与竞争问题本身涉及较第二卷相关问题更为具体的规定呢?

([美]罗伯特·布伦纳:《马克思社会发展理论新解》,张秀琴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图片来源:douban)

本书收录了罗伯特·布伦纳关于社会发展理论的九篇有代表性的文章,这是在全球首次出版。全书主要围绕“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资本主义发展的起源和现实”等问题展开研究,集中体现了布伦纳的“政治马克思主义思想”。

就“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问题而言,布伦纳指出,在16世纪欧洲的不同国家与地区,存在着不同的阶级斗争形势,而正是这种不同的阶级斗争形势决定了不同的生产关系的建立。在法国,由于农民土地持有制的强势地位,导致地主之转向依靠“专制主义”或“税务-公务”国家;在易北河以东地区,则由于农民在阶级斗争中的弱势地位,导致所谓的再度封建化,严格地说,这两者都没有实现生产关系的资本主义化。只有在英国,由于特定的阶级斗争历史、阶级力量对比,才使得生产关系资本主义化,但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资本主义化首先是出现在农业生产关系上的。在这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差异是布伦纳论述的尤为强调的。布伦纳也正是在此基础上,批判了“新斯密马克思主义”的交换论和波斯坦等人的人口论以及佩里·安德森的绝对主义国家论,这些理论都无法解释资本主义的内在机制。

布伦纳理论对于理解中国资本主义起源等问题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相比之下,黄宗智的相关解释就显得过于依赖于人口论而忽视了阶级斗争的问题;进一步来说,布伦纳理论也有助于我们理解法国阶级形势的特点,在其基础上讨论法国的阶级与革命的关系,这对于(法国)革命史修正派、后修正派及其末流大行其道的中国革命史研究界来说倒未必不是好事。

([法]傅勒: 《马克思与法国大革命》,朱学平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图片来源:douban)

诚如作者傅勒所言:“尽管马克思一生多次评论法国大革命,也多次提及这一重大事件,但他确实从未写过一本关于法国大革命的书”,尽管傅勒的解读未必精当,不过其系统搜集马克思有关法国革命的论述的工作倒是不可一笔抹杀的。

该书分为两个不同部分,“第一个部分综论马克思和法国大革命,第二部分则为按照时间顺序编排的马克思论述法国大革命文选的批判版”(其中第二部分主要归功于Lucien Calvié)。

全书的重点自然是傅勒的长篇“导言”。概而论之,傅勒认为尽管马克思关于法国大革命的著作可分为三大阶段,“首先是作为费尔巴哈派的马克思,在七月王朝的稳定时期,他按照宗教异化的模式处理现代资产阶级国家。接下来,在目击革命现象重燃的岁月里,则是唯物主义的马克思。他将法国想象为资产阶级利益的社会统治的一个单纯产物。最后则是《资本论》的马克思,他为了解释和重新解释从1789年到1871年资产阶级法国的变化多端的国家形式,而时常中断他对英国史和资本主义秘密的沉思”,但这些论述都是就马克思青年时期就提出的一个问题——即“国家在与市民社会的关系中的‘幻想’问题”——及其解答来界定的。在傅勒看来,在马克思的法国革命论中,上述“幻想”的独立性愈来愈丧失,而法国大革命本身的丰富性也就随之被忽视了。

事实上,傅勒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认为地那样认真对待马克思的文本,像《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及与其同一时期写作的《伦敦笔记》之类的文本之间的关系就没有得到应有重视,马克思正是通过对货币、信用、危机等问题的考察,思考了资本主义的深层机制与再现(representation)的关系——傅勒所代表的修正派与其所反对的(以索布尔为代表的)正统派事实上都没有理解这种关系,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他们都难避免巴迪欧等人的批判(巴迪欧等人对傅勒的批评就不必说了,巴迪欧在其《元政治学概论》中直接点名索布尔,而朗西埃在《哲学家和的他的穷人们》中相关论述也可以视作对正统派的线性论的批评)。

([波兰] 莱泽克·科拉科夫斯基 :《马克思主义的主要流派》,唐少杰等译,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5年。图片来源:douban)

《马克思主义的主要流派》是所谓东欧新马克思主义者的代表科拉科夫斯基的代表作,全书涉及大约六十多位马克思主义史上的代表人物或与马克思主义史相关的人物,近二十多个学派、团体,内容包括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来源,马克思、恩格斯思想的发展过程,从第二国际到列宁主义及其后的苏联马克思主义,再到二十世纪中叶世界范围内各色马克思主义流派和“马克思学”流派。

科氏这部皇皇巨著早在上世纪即有马元德译本(《马克思主义的主流》远流1992年版)行世,但马译本只是《马克思主义的主要流派》的第一卷,而此次新译本则为全译本(可能要让许多读者“失望”了,因为译者保证,真的没有删节哦),其中二、三两卷是首次翻译成中文,这对国内马克思主义研究来说,还是有一定学术价值的,尤其第二卷所涉及的诸如饶勒斯、索列尔还有“奥地利—马克思主义”等思想家、思想流派的思想,都是在马克思主义史上并非不重要,而又是我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界相对较少介绍、研究的领域。

不过将这部直言马克思主义死了,宣称马克思主义既不能解释世界,也不改变世界的著作放入仍然打着“马克思主义”旗号的“东欧新马克思主义译丛”之中,是否妥当?如许多人所做的那样,把它归入“西方马克思学”之中,是不是更为合适?这还要请曾郑重其事地区分了“马克思学”与“马克思主义”的“东欧新马克思主义译丛”编者三思。

(《马克思主义研究资料》(全37卷),杨金海主编,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2015年。图片来源:douban)

《马克思主义研究资料》(共37卷)是中央编译局对改革开放以来该机构刊物发表的有关马克思主义理论编译和研究方面的成果的一次整理结集。

该丛书的编排体系大体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经典著作研究,包括关于《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手稿、创作、版本、传播诸方面的研究文献;第二部分是基本理论研究,包括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以及政治学、法学等方面的研究文献;第三部分是版本和传播、编译以及生平事业研究;第四部分是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每一部分包括若干卷。每一卷都有本卷编辑说明,对本卷编辑的思路、内容和有关技术问题作简要交代。各卷内容按照逻辑顺序进行编排,在此基础上再按时间顺序编排。各卷内容一般要作分类,并加分类标题”。

该丛书的价值自不待言,丛书中收录的文章多来源于《马列著作编译资料》、《马列主义研究资料》、《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研究》等学术刊物,而这里所列举的前两份刊物早已停刊,许多高校图书馆的收藏也并不完整;后两份则为内部刊物,刊载的资料并未公开面世,检索阅读相关文章,对于一般研究者来说都非易事,更不用说“为人民广泛使用”了。

但该丛书在编辑上的问题也毋庸讳言:总序、各卷编辑说明对其选编的具体标准并未予以说明,与其用“个别收集与中央编译局长期合作的其他学者的相关文章;对所收商榷性文章涉及的其他学者的成果,也作为附文收入,以示对相关学者的尊重,也便于读者在阅读正文时参考”这样的话敷衍塞责,不如参照编译局旧例附上相关刊物的总目录(如《马列主义研究资料》1982年第1期载《马列著作编译资料》第1-18辑之总目录、《马列主义研究资料》1986年第3、4合期载《<马列主义研究资料>1982-1986年(第19-46辑)目录》),更方便读者检索查询。相关刊物之旧分类何以必废,新标准又何以可取,编者都未加以说明,由于编辑原则上的模糊、混乱,像同一篇文章被重复收录在不同卷次中这样的问题自然就不能避免了。

(本文为作者授权,原发表于“晚饭后从事批判”,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破土立场,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图片编辑:Negati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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