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中有别 新风

女人化妆是处于男权社会中取悦男性的表现吗?

作者:普叙赫

来源:知乎

编辑:小凡

【摘要】女性用品是一种冠以美名的镣铐,它们已经俨然成为了巨大的产业,社会推波助澜地炒作它们的价格步步高昂,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女性的时间、精力、金钱和资源,它们是消耗性质的,它们除了美,什么都没有回报给女性。女性对它们的需求本身也是被人工炮制出来的。

女人化妆是处于男权社会中取悦男性的表现吗?

服饰和粉饰外表所包含的内容非常庞杂,它甚至包含政治色彩。

化妆变美真的爽?

很多女孩子说化妆变美就是爽,因为美所以爽,这禁不起推敲——如果某件事是天然的普世的又好又爽,那为什么它严格界限在某种群体身上发生?为什么在越界行为如此众多的同时,社会还不惜动用污名化恐吓和惩罚来保持这条界限?例如不肯装饰的女性和浓妆艳抹的男性。前段时间有个新闻,英国普华永道公司开除了不穿高跟鞋的女职员尼古拉索尔普,公司的理由是她违反了女性着装的要求。

美食、美酒、权力、金钱——这些才是天然普世的又好又爽,它们的产生和追求是不加区分的,不分性别年龄种族高矮胖瘦信仰国籍每个人都想要。而化妆不是,化妆不仅不被争抢瓜分,甚至它还有某种强迫力量——在日韩,不化妆的女性常常被指责为无礼,而且她们所谓的化妆标准已经扩散到了耳朵上,对,她们中所谓更加“精致”的女性连耳朵都会扑粉晕红。

事实上,不带感情色彩地讲,化妆女装胸罩高跟鞋,很大部分在生理上就是客观的赤裸裸的反人类设计,前几周各种账号平台广告转发很火的“哪一刻你觉得做女人很累”中,10条中有2条也是诉苦服饰和化妆带来的不便。我也化妆,撇开漂亮与否不讲,脸上糊着霜膏、往眼睑敏感部位画黑线涂黑膏、在进食的器官上涂颜色还害怕往肚子里吃、非运动文胸的聚拢挤压设计简直憋死、高跟鞋就是不稳就是很疼!潜在危险包括各种炎各种变形各种增生,高跟鞋加重了我的骨盆前倾症状进而磨损我的膝盖,它就是有危害。修饰自己的外表,是一种繁重复杂而要求极高的工作,耗费大量的宝贵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女人把自己的资源投入一个叫做美的东西里面,美回报给了女人什么?还是美?

美到底是什么?

为了美,仿佛美是不需要进一步质疑的最终最高目的。那美是什么?为什么种种明显有害的事物一旦冠以“美”之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侵害你了呢?这个社会喜欢“大胸细腰高跟鞋女人”,社会就利用一种叫做美的神器,成功地把权力施加于你,通过种种用品和美丽手术,这种东西有权撕扯开你的身体切割你的面部让你流血让你痛苦让你跌倒难以行动,到头来你却不恨不恼地说“我自愿我喜欢”。

对女性身体形状的规训是一种霸权。曾经有登峰造极的缠足习俗,现在这种霸权虽然减退了,但他们还是不甘心,又发明了高跟鞋代替缠足,告诉你这是美的,你得穿上。这个社会就是有迫使女性身体就范的权力,反之则没有。如果男性认为不穿黑袍的女性不雅观,这种施压会很快奏效。

而女性即使认为“不戴喉结套的男性不雅观”,她们也无法形成对男性身体的压力,她们无法改变男性的身体形状和男性行为,她们就是无法施压,施压了也不奏效。男性就是不戴喉结套,他们以自己的舒适为第一要务,他们理都不会理这种企图一眼。

而女性被迫以男性的眼球舒适为第一要务,至于自身的疼痛不便和致残,不重要。她们甚至嘴硬地为这种霸权开脱辩解——我是自愿独立主动这么选的,我自己选了疼痛/疾病/行动不便/麻烦/把手里的资源打水漂,真的没人强迫我!我可是为了——美!

高跟鞋/黑袍/三寸金莲=美丽女人,这个逻辑再怎么煞笔残忍反人类,反正女人是买了帐了。你再试试炮制一个“喉结套=帅气男人”的逻辑,看男人买不买帐?

女人手里还真没这个能耐。

服饰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政治

如今的女性极其认同和热爱“买包包”,女人需要随身携带一只大包裹,而男人不需要,这是为什么?检查一下女装,你就会发现——绝大部分女装是不设计口袋的,或者是假口袋和很小的浅口袋。女装的储存携带功能低于男装,所以身着女装的女人需要一只额外的包裹来放东西,而男人可以把手机钱包等物品直接放在兜里,轻装上阵。

女人你跑得太快?缠足嘛!缠不了了?拿高跟鞋凑合一下也得给丫整上!穿高跟鞋还他妈蹦跶?给她塞个大包袱告诉丫这叫美。女人不买账?妈的,把衣服口袋给丫撤下来,看你服不服!

然后就形成了如今女人认同和喜爱手袋包包的局面。随身搬运一只包裹要占用一只手,取物时物品混杂,提高了女性的依赖性,降低了女性的机动性,损害了女性的健康和力量。

同样的神队友还有高跟鞋、穿耳、化妆和文化审美。社会的审美告诉你——第一你必须服从美的标准,第二老子告诉你,瘦是美纤细是美粗壮是不美肌肉是不美。然后冷眼旁观你拼命绝食抽脂损害健康搬不动桌子,苦的是你,爽的是别人。

女性用品是一种冠以美名的镣铐,它们已经俨然成为了巨大的产业,社会推波助澜地炒作它们的价格步步高昂,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女性的时间、精力、金钱和资源,它们是消耗性质的,它们除了美,什么都没有回报给女性。女性对它们的需求本身也是被人工炮制出来的。

这是一场骗局。

另一种解释

但是,除去以上种种原因和性吸引力原因,还有一个完全相反的理论解释女性为何注重外表。这个说法认为:注重服饰妆容,是女性在父权制下的反叛和斗争。我们来看这样一张图。

18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王室肖像——路易十四戴着卷曲的长发,穿着丝袜和高跟鞋,踮起脚尖姿势像芭蕾舞——如今看来简直地道的娘炮!但在当时,这是十足霸气的大男子汉威风。在法国大革命之前,欧洲贵族的时尚就是贵族无论男女,都穿高跟鞋。高跟鞋的行动不便和脆弱是一种财富权势和地位的绝佳象征。它宣告了一个信息——穿高跟鞋的人无需从事体力劳动,甚至无需步行,宣告他生活在森严守卫和安全之中,所以也无需面对遇险和逃跑之虞。

长假发、繁琐不便的华美长袍也是同样的效果。与此类似的还有清代宫廷中妃嫔们留的长指甲,她们在长指甲上套上纤长精美的鎏金掐丝护甲,拿东西的时候翘起几根手指。印第安的酋长也在脸上涂满花纹色彩,身着最华丽的披风首饰和羽毛大肆炫耀自己的财富,即使在动物界,雄性也在不断炫耀自己夸张巨大华丽而毫不实用的器官。

无论是高跟鞋还是护甲还是雄性动物的炫耀性器官,这些繁琐的装置都指向一个宣告——即使在这种不便条件下,我也能生活,所以我厉害。上层统治阶级们通过这些玩意,处处将自己与劳动者区分开,与体力劳动隔离,与下层阶级远离。这些装饰是一种社会力量和占有资源的示威炫耀,是所谓男性的特质。

女性身上的矛盾

如今,在女性身上高跟鞋融合了两种矛盾的相反的潜台词——上层统治阶级的示威炫耀+脆弱行动不便虚弱无力。女性的文胸也融合了两种矛盾的潜台词——加厚聚拢乳房隆起意味着突出夸张+遮掩包裹隐藏意味着不可暴露。女性身上遭受的矛盾太多,她被视为性的代表,同时她却被严格禁止轻易触碰性。她被视为母亲守护者照顾者的角色,同时她被文化剥夺了天下每种母兽都有的攻击性和守卫本能。人们勒令女性腾出一块地方让男性插进来,告诉女性把守卫者的角色交出来送给男性。

文化一直在分割女性,利用“从夫婚”“从父居”制度,将家庭和生育的天然利益分割,免费送给男性分享养老义务、劳动力、继承权、教育投资、抗风险保护和姓氏。这种矛盾和分割甚至使得男性反客为主侵占了家庭,以至于人们认为家庭的姓氏应该是男性的,主人是男性,女性只是劳役者,恰如长城的主人是秦始皇,修建长城的工人只是劳役者,功勋被分割盗窃走了。

女性被视为家庭的绝佳照顾者,可一旦她照顾的数量范围扩大——从照顾一个家庭扩大成照顾十个家庭一百个家庭而成为社会层面的服务者,社会就马上改口不行不行女人你干不了这套。

科举制选官的年代,女性被视为只懂女红,不行不行女人你不通诗书文章,而一旦科举败亡科学兴起,社会又马上改口女人只懂诗书文章,不行不行女人你不通数理科学。在欧洲的中世纪贵族,为了降低女性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女性被要求骑马时只能骑“侧鞍”,而男性可以舒服地骑正常马鞍。这是为什么?社会抓耳挠腮一拍脑门——啊,对了,因为美!于是女性就高高兴兴地服从了。

女人的用品装饰起源于曾经的男性特质和权势示威,而如今,出于某种原因,男性逐渐脱离了这种方式,而女性却接受了被男性遗弃的这套玩意,那套玩意再也不是力量和权势的象征了,它们变成了软弱无力阴柔负面的东西。男性把不要的垃圾特质丢给了女性,女性天生根深蒂固的勇敢坚强性格和主体地位,则被偷走,成为了男性的特质。

女人是被撕扯分割的,她的处境充满矛盾而不能够自洽,她面对的社会期待标准,与她自己的天性完全对不上号!到底错的是谁?而男性有一个完整自洽的行事体系,他面对的社会期待标准与他的天性吻合——他被视为耕地劳作的代表,那就去撒欢耕啊!他被视为勇敢的象征,那就去撒欢战斗啊!他被视为性欲的主体,那就去撒欢做爱啊!反正邪恶的是女性身体,你的性欲是正义的!

女性刻板印象中的情绪化神经质和没有逻辑,如果至少有部分为真,那么这恰恰是女性对自身真实处境的一种反映。女性面对矛盾不自洽的处境和被扭曲压抑的天性,她只能痛苦和无所适从。

女性到底为什么化妆?

女性化妆的过程确实与突出性特征相吻合,较强的生育力与较高的雌激素浓度相关,而较高雌激素水平的女性大多有较正确臀腰比+大眼睛+厚嘴唇+少体毛,化妆无论出自于女性的什么本意,它都有突出性特征的作用。女性服从这些规训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她是被教育的,这种教育无论多么奇怪,它背后都指向着明确目的。

恰如我小时候玩的厨具套装玩具,我认为这种细长的头上带铁片的又薄又快的好东西绝对是打人神器!谁再抢我玩具就用这个神器!但是老有大人告诉我这个带铁片的棍子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在锅里捅来捅去的,我的心情真是日了狗了,这些愚蠢的大人辱没了一根神器的天性和使命!它跟戳锅有什么鬼关系?小王子最能理解我,这些愚蠢的大人竟然把蛇肚子里的大象认成帽子!看《小王子》的时候,我真是泪如雨下。

后来我终于也服从了,我承认了这根所向披靡的神器只是用来戳锅的,我也承认女性是该化妆的,我还承认了长成一个女人,就该用那个铁片去戳锅,然后化妆,并且不是因为奴役或者突出性特征,真的不是!他们告诉我,这是快乐是爱是美!记住没!

综上,女性对自身服装妆容的修饰和女性所面对的社会期待,就是明显漏洞百出的不正常且矛盾的,女性与其说是在取悦男权社会,不如说是在服从男权社会。如果你逃不掉这张巨大的网,就尽量提醒自己所做的事到底出于自身还是外界,这有助于逻辑自洽,如果你被迫穿上高跟鞋,最起码可以用一种公事例行的而不是赞美的态度去做,它便不能再塑造你的思想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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