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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

作者:林岛

来源:破土首发

【破土编者按】今天是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近年来,关于中国共产党的叙述中,出现了一种否定共产党的阶级性质和政治代表性,并将中共执政的合法性归结为其“舍我其谁的执政能力”的观点(李世默)。在他们看来,共产党不再是一个代表某一个社会集团实现其解放和理想的政党,而变成一个站在抽象全民的立场上能够更好地实现国家现代化和市场经济的政党,共产党作为一个政党本身的政治价值(代表工人阶级的利益消灭资产阶级,实现工人阶级的当家做主等)被消解了,留下的是其作为国家或者“政治体制”的职能。这种观点本质上是以一种”去政治化“的话语叙述,将可选择的政治问题(可以通过不同社会集团之间的博弈实现调整)变成别无选择的技术问题,从而消解潜在的不满和反抗,为阶级地位和社会特权辩护。

在汪晖看来,现代政治体制经历了一个从“党—国”体制到“国—党”体制的转化过程。多党制的前提是政党有明确的代表性及其政治价值,它通过在国家框架下的特定的制度安排,形成党派间的相互竞争。西方历史上不同的社会运动(首先是工人运动) 产生了不同性质的政党,所有这些传统政党都来自于社会并以鲜明的意识形态和政治纲领表达、维护并争取实现某个或某些社会群体的利益。这种具有鲜明“代表性”的政党是政党政治和民主制度的基石,不同社会群体可以通过选票来对代表自己利益的政党做出选择,政党通过对国家的支配执行某一社会群体的利益。政党的轮替本质上是不同社会集团之间的利益再分配,因而是“政治”意义上的。

但是在近三十年来,伴随着政党本身日益强烈的实用主义倾向以及各个政党之间政策选择上的趋同和共谋,政党的代表性越来越模糊。社会和民众无法像过去一样,根据政党提供的意识形态和纲领路线,根据不同政党所曾经分别坚持的自由主义、社会主义与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来选择政党。随着政党“代表性的断裂”,通过多党竞争来实现“民主”的前提也就消解了,如汪晖所言:“当代议会民主的主要问题是:构成民主之前提的共同善或公共利益被摒除于政治决定之外,两党或多党之间的政治差异被缩小到近于无,后者可以被概括为多党政治的政治趋同现象。”在这种情况下,政党不再是某种政治理念和政治实践的行动者,而更接近于一种常规性的国家权力,变成在一定程度上“去政治化的”的权力机器。而这一国家机器,不过是马克思所言的“不过是管理整个资产阶级的共同事务的委员会罢了”。

换句话说,这种去政治化的政治正是工人政党及工人政治衰落的产物。西方工人阶级在政治上的没落导致工人政党没有能力挑战资产阶级主导的政治秩序,这些政党或者衰落下去,或者改旗易帜,从改良主义的左翼政党彻底蜕化为新自由主义的吹鼓手。在这种情况下,政党轮替的“政治”意义消解了,区别只在于哪个政党在操作上能够更好地执行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和新自由主义的职能,政治问题变成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或者叫“治理能力”问题,政党沦落成了“更换领导人的国家机器”。所以多党之下的民众看似有很多种选择,但实际上别无选择。美国两党之间的差别接近于无,所以被压迫的99%无法通过选举的方式来选择能代表自己利益的政党。在这种代表性断裂的情况下,许多西方国家陷入了“一次选举,长期后悔”的周期性困境,长期低迷的投票率就是对这种“别无选择”的假民主的抗议。

与西方一样,三十年来的中国也同样经历了这样一个“去政治化”的过程。中国共产党是在十月革命影响下,在第三国际直接指导和支持下建立的政党。 它通过广泛的政治动员和阶级斗争,建立了以无产阶级、工农联盟、民族解放的统一战线为内涵的政治代表性,并击败了疏离和背叛了工农革命的国民党。这种政治代表性是共产党一党执政和建设的合法性基石,并以宪法的形式确立下来。

而在改革开放后,执政党逐渐将经济建设、尤其是市场经济的建设作为通往现代化的普遍道路。在私有化和市场化的历史进程中,政治精英逐渐将自己转化为特殊利益集团的代表,权力精英与资产阶级之间的分界逐渐模糊而与工农群众则日益疏远,执政党与其所宣称的阶级代表性之间已经断裂。汪晖说:“‘代表性断裂’集中表现为政党一方面超越先前的阶级范畴,宣称其普遍代表性,另一方面却与大众,尤其是处于底层的大众更加疏远。我们可以找到对于工人和农民的保护性政策,却难以发现在人民战争中形成的那种工农政治与政党政治之间的有机关联。”在此情况下,党逐渐从一个特定政治价值的团体蜕变为一种结构性的和控制性的权力体制,从一个阶级性的组织转化为“去阶级化”的组织,党内的分歧被纳入了现代化基本路线的技术性分歧的话语之中。

这就消解了传统共产党所要追求的根本政治价值。共产党不再是一个代表某一个社会集团实现其解放和理想的政党,而变成一个站在抽象全民的立场上能够更好地实现国家现代化和市场经济的政党。共产党作为一个政党本身的政治价值(代表工人阶级的利益消灭资产阶级,实现工人阶级的当家做主等)被消解了,留下的是其作为国家或者“政治体制”的职能。



这种去政治化的本质其实是重新的强化政治性,通过将新的、政治性的安排置于“去政治化的”表象之中,新的社会不平等就被“自然化”了。代表性断裂的背后是遮蔽代表性,利益集团绑架国家实现自己特殊利益的行为就在去政治化的语境中被消解和掩盖了,一切社会问题都变成了治理的技术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如果说在改革过程中某些社会阶层付出了代价和牺牲。那么这会被叙述为为了实现现代化所必须品尝的“阵痛”,而不是一些社会集团对另外一些社会集团的剥夺。可选择的政治问题(可以通过不同社会集团之间的博弈实现调 整)变成了别无选择的技术问题,从而消解了潜在的不满和反抗。这种去政治化的叙述的本质是要遮蔽和加剧现实存在的不平等,为阶级地位和社会特权辩护。

三十年来中国已经从一个阶级趋于消失的社会转化为一个“重新阶级化”的社会,形成了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工人群体。但是在去政治化的政治中,国家和资本的霸权压制阶级话语,以隐藏阶级地位和社会特权,为新自由主义保驾护航。当新生的工人群体当其作为一种阶级力量要诞生的时刻,却遇到重重障碍,“新兴的中国工人阶级,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像一个到处飘荡的幽灵,没有声音、没有身份、没有栖身之所。”(潘毅、陈静慈《阶级话语的消逝》)。当代工人阶级所遭受的苦难,都被“去政治化”的话语给消解了,变成了为了实现现代化和民族复兴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某些地方政府被利益集团和资本绑架的行为也就被合理化了,他们是为了“全民”的利益而不是某些利益集团的利益,共产党成了“全民”的代表而不是工人阶级的代表。工人阶级为了“民族复兴”的 “大局”必须付出牺牲,为了“全民”的利益必须付出代价。某些地方政府甚至公开打出了“剥削越多越欢迎”的口号,赤裸裸地背叛共产党的政治理念和阶级基础,为了资本的利益让工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去政治化”的话语下,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个现代化的强盛的中国,可是这种话语恰恰遮蔽了数亿农民工和老工人所付出的代价和牺牲,以及这种牺牲背后的“代表性断裂”,而这种断裂为中国的繁荣和发展埋下了隐患。

习近平总书记去年在县委书记研修班上要求两百多位县委书记观看影片《居安思危》,吸取苏联亡党亡国的历史教训。作为一个与美国鼎足而立的超级大国,苏联当时的国力不可谓不强盛;尽管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苏联仍然是一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的经济体,经济不可谓不发达;苏联共产党作为列宁亲手缔造的党,作为一个有两千万党员的大党老党,作为一个号称超越了狭隘的“part”的“全民党”,其执政能力不可谓不强。但是在其亡党亡国时竟然没有一个老百姓、没有一个党员站出来,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几千万党员作鸟兽散,造成了“二十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个中原因,令人深思。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要重拾共产党的建党初衷和政治理想,重建社会平等和公正,就首先要打破这种“去政治化”和“自然化”的话语霸权,重建工人阶级的政治主体性。只有重拾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清醒地面对“代表性断裂”的现实,才有可能解决日益严重的两极分化和社会不平等问题。

(本文由旧文改编而来,谨以此文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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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岛

林岛

破土独家撰稿人

  1. 好文!领导党去政治化的起始是“三个代表”的提出。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要重拾共产党的建党初衷和政治理想,重建社会平等和公正,就首先要打破这种“去政治化”和“自然化”的话语霸权,重建工人阶级的政治主体性。只有重拾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清醒地面对“代表性断裂”的现实,才有可能解决日益严重的两极分化和社会不平等问题。”

  2. 在共产主义实现之前的阶级社会里,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不能丢。只有用阶级分析的方法才能看出中国和世界问题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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