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大棚 思索

空姐阿姨与消失的“中产梦”

来源:破土首发

作者:陈信行

【破土编者按】地球上有哪里的人不会做着“两夫妻,一栋房,两台车,一条狗”的中产阶级梦吗?虽然到底怎么定义中产阶级,也并没有谁能说得上来,不过想来是极好的。但是,6月末,台湾的空服人员——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体面职业(或者说助人跻身中产阶级的阶梯)居然组织起工会进行罢工了!说好的国家稳定的基石,渐进改革的动力,民主社会的生力军呢,居然起来造资本家的反了!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呢?本文从中产阶级的定义、中产阶级的现状、中产阶级的斗争方向等几个方面为您全面解析这次震动台湾社会的罢工活动。之后,破土还将围绕中产阶级的问题从几个不同的侧面进行讨论,敬请期待。破土主张开放视野、多元视角,欢迎观点争鸣,投稿请邮groundbreaking@126.com。

(图片来源:网络)

经历了无数波折之后,台湾中华航空公司空服员于6月22日黄昏宣布,第二天0时起罢工。罢工的七大要求,多半围绕着工作时间的问题。上千空服员参加的这次罢工得到了社会各界广泛的支持与瞩目。华航公司董事长与总经理随即先后被撤换。21小时后,6月24日晚,劳资双方达成协议。宣布罢工结束的晚会,热闹得跟巨星演唱会一样。

这次罢工有许多历史性的意义。诚如空服员罢工宣言所说,“这是一场争取休息时间的战争”,因而受到广大过劳的工薪阶层支持。工会的组织力道特别强:全公司3000多台籍空服员中,2638人参加空服员职业工会,其中2548人参加了6月21日的罢工投票,投票率高达98%。另外,这也是一次反击立场严重亲资方的官方工会的胜利。更重要的是,这次工会是堂堂正正地以罢工行动造成资方经济损失,从而把资方逼上谈判桌的;大家都知道这是现代工会运动最正规的运作逻辑,只是台湾大部分工会办不到。当前台湾,在“又穷又忙”成了职场年轻人普遍处境的时候,华航空服员罢工的胜利是令人兴奋的鼓舞。

(图为参加罢工的空乘人员,图片来源:网络)

除了正经事之外,这次罢工有许多细枝末节一定会让人一再回味讨论。例如,有些八卦网友赞叹这次是“颜质最高的罢工”,因为空服员的性别年龄长相等特色即使如此。一些宅男工程师在网路上打嘴炮,说半夜加班完要去罢工者夜宿街头的华航台北分公司门口现场“声援”,其实主要是想去看美眉。这些傻子当然被网路上各方劈头盖脸打得满头包,骂他们动机猥琐。但是,依我看,最准确又刻薄的批评,是说这群鲁蛇(loser)宅男,自己在公司里乖乖被老板强迫加班到三更半夜都不敢吭声,到了现场,那一点胆量恐怕也只够站在对街,吞着口水,拿手机偷拍美女,根本不敢跟人家说话。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在罢工之前三天,资方召开的记者会上,一位65岁资深退休空姐代表她的群体,感谢华航当年让她们“看到世界”,并且表示一旦这些不知感恩的年轻空服员罢工了,她们这些退休人员宁愿免费帮华航一天工作16小时来报恩。

(图为参加罢工的空乘人员:图片来源:网络)

这阿姨一说话,马上被现职空服员怒骂:当年她们那辈空服员的薪资待遇与其他劳动条件,与现在的状况,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说别的,阿姨当年的工资,是现在的空服员的三倍之多!八卦网友又把这位阿姨的背景“起底”了出来:她现在是“中华华人讲师联盟”的成员,自称当过集歌星演员为一身的“多栖艺人”,表列的专长与特质包括“创意行销、心理励志、礼仪美姿、情绪管理、谈判协调、危机处理、公关形象”,据称受过海峡两岸无数影视媒体报章杂志与大学院校邀请过进行励志演讲,招牌是“真诚的动力”。经过媒体一番报导,空服员当真罢工后,一群记者跑去访问她何时要为华航免费上工时,她不说话了,说“这时候说什么都会得罪人”。

几天疾风暴雨似的事件,或许将来回头看,真的会是台湾社会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其中最显眼的一点,是两个世代的空服员之间,从社会位置到精神面貌等各个面向上所表现出来的深刻差异。这种差异透露了,战后台湾社会在美国文化影响下所打造出来的“中产阶级”梦想,对现在职场上的人们来说,早就破灭了。

放在这个脉络里来看,勇敢斗争的空服员和loser工程师之间,虽然气慨大不同、命运是接近的;她们与励志阿姨之间,虽然外表打扮类似,命运与世界观却截然不同。励志阿姨显然深信中产梦,也可能当真达到了她的中产梦。但是,她的儿女这辈的空服员,以及其他体面行业:民航飞行员、医师、工程师、大学教授、公司中层经理等等,却愈来愈显露出工人阶级的面貌。想要组工会罢工来争取身为劳动者的经济权益,是这种面貌的核心成分之一。

什么是“中产阶级”?

现在我们日常语境里的“中产阶级”一词,基本上是二次大战后美国结构功能论社会学的语汇,也是冷战时期美国阵营对贫穷国家推销的“现代化理论”的关键概念之一。脱离了特定的历史脉络,这个字眼往往就含糊得可笑。

例如,有些社会学阶层调查是采“主观分类法”,用抽样问卷访问,请受访者回答,自己在上中下三等人中(或者更精细的分层中),属于哪一种。不管在哪个社会做这种研究,答案多半会是“中等”居多:除了访员多半不会接触到的最高权贵与露宿街头的游民之外,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又例如一些经济学分析,用家户收支调查资料来估算,看是分成五等分、十等分、二十等分来比较。如果头脑不清的,看数字就会说,“中等收入”的家户最多数,因为五等分里就占了三等。

(图为美国抗议标语,图片来源:网络)

这些看来愚蠢的分析,历史上还当真有人一本正经地做过,还拿着当根据提出各种政策建议。但是,用这些调查结果来做时序上的比较,还是可以看得出一些重要趋势:家户收入不平等是否恶化?自觉受剥夺的人们是否增多?等等。

“现代化理论”的论述中,“中产阶级”的关键地位在于其经济地位据说会对应的政治态度。这种政治态度,会想要推动变革,但又不是太激烈的变革。既然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高呼:“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那么,不会让统治阶级发抖的,八成就需要是在革命里失去的不只是锁链的那些人,换句话说,日子过得还可以,被乱世剥夺了这个那个还是会心疼的人。但是,已经属于社会既得利益阶层的人,多半又不想要变革。这么分析下来,可以依靠来支持渐进变革的群体,就只有中间那群人了:太乱了对他们不利、不改变,他们又总是被欺压。有点乱、又不会太乱,就恰好符合他们的客观利益。就是这么个分析,让冷战时期的美国现代化理论家得出一条定律:“中产阶级”是温和变革的基础。与社会当前统治阶级妥协的渐进变革,在冷战话语中,就叫“民主”。所以,“中产阶级是民主的基础”。解题完毕。

“民主基础论”的一个逻辑上的派生命题就是:任何社会,想要民主,首先就要有多数的“中产阶级”。换句话说,要先富起来,才能谈民主;富起来的过程中,中间层级、要富不富的这些人,就得憋屈一点,等到人家大富了,咱们的安稳小日子才会来。因此,1971年,当台湾的大学生打着国民党自己的抗日民族主义旗帜开始谈钓鱼岛问题、以及从此而看到的各种政治社会问题时,党的机关报《中央日报》刊登了一篇署名“孤影”的文章《一个小市民的心声》,高呼:

我们今天的台湾社会,有没有黑暗痛苦,不公平、不合理呢?小市民坦白地答覆:有,绝对有,而且很多。不过,若问我们应不应该提倡足以导致罢课、游行、示威、请愿的运动,来推动这些改革呢?小市民坚决反对。原因是:小市民们认为这个社会虽然有很多缺点,可是也有着很多甚至更多值得我们小老百姓珍惜的东西,我们不能同意用极可能导致我们丧失一切的方式来推行改革。

别看这文章看来情词恳切,还时不时说着“小市民不如大学教授懂得那么多”之类的谦逊言语。跟戒严时期所有党的重要政治文件一样,“孤影”一发声,“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的带枪特务就开始逮人了。配合著舆论战和御用学生的指控等一系列操作,保钓议题所开始的校园春暖之态,最后是以一连串的秘密逮捕、军事审判告终,最惨的学生还被安上个“共产党”名号,判了死刑,还好后来没处决,解严后放出来了。

在这个具体历史经验中,“小市民”这字眼不仅不温馨,甚至会让人毛骨悚然──它是党国暴力镇压的黑暗旗帜!还好这个时代已远。这年头,“小市民”或许当真只是嘴巴上发牢骚、手脚又不肯动的一群人吧?

空姐工作通向“中产阶级”之路

虽然推导出“中产阶级是民主的基础”的逻辑不怎么可靠,在1950到1980年代,以美国大城市郊区居民为典型的“中产阶级”确实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仅是亲眼可见的真实存在,而且这种生活方式还复制到了欧洲、日本、乃至其他国家在经济成长中比较获益到负担得起这种生活的群体身上。

这种“中产阶级生活方式”,通过好莱坞影视作品,现在的地球上任何角落恐怕没有人不熟悉:两夫妻、一栋洋房两台车、两个孩子一只狗、冰箱电视空调洗衣机、夏天来了得度假去,平日周末女人小孩逛mall血拼、男人后院烤肉喝啤酒看球赛。固然美国本地无数的社会批判与文艺作品致力于暴露这种生活方式的黑暗面,固然这种郊区生活中也会发生各式各样黑暗光明爆笑悲哀催泪悬疑恐怖让人一看就惊呆了的情节,但是,不在其中生活、又常常看电影的世界各地观众们,除了看戏之外,最重要地还是潜移默化地立下志愿:有为者亦若是,总有一天我家也要一栋洋房两台车。

(图为电影《美国丽人》剧照,本片讲述了一个美国普通中产阶级家庭生活的情欲纠葛,图片来源:豆瓣)

在20世纪后半前殖民地半殖民地情境下的一般劳动人民来说,要过上那种日子,往往就牵涉到移民:前英国殖民地人民往英国澳洲加拿大去、前法国殖民地人往法国去、台韩南越菲律宾加上拉丁美洲等美国势力范围内的人们往美国去。但是移民可不是说去就去,除了各国权贵永远来去自如之外,土百姓得想方设法跟洋人扯上关系,移民梦才能开始有个底。

要移民“上国”当上电影里那种“中产阶级”,读书成绩好的上大学申请奖学金留学、拿了学位后找个技术工作安家落户是“正途”,但家里往往得含辛茹苦栽培。偷渡打黑工对有陆地边界的墨西哥人可行性较高,对大洋彼岸的东亚人就风险大了。1990年代屡屡发生大陆偷渡客坐着台湾渔船到美国海岸抢滩登陆的新闻,有些还成了惨案。偷渡成功后的黑工生涯也往往辛苦至极。在本国涉洋行业中谋得一职,算是各种打算里,比较务实的一条。

这就是被罢工的华航空服员骂惨了的空姐阿姨那一代人去当空服员的时代背景。

(1980年代电影《机组乘务员》剧照,图片来源:网络)

除了紧急状况之外,空服员与其他餐旅行业服务员日常工作内容其实差别不大:端餐、送水、打扫、问安。但是,在大约1950─1980年代,新独立各国纷纷成立自己的航空公司当作国家门面的时代里,空服员(那时“空中少爷”极少,几乎都是“空中小姐”)入行的门槛多半极高:要大学文凭、要英语能力、要身高体重标准、姿色过人、谈吐仪表不会给国家丢脸。而且,既然姿色这么重要,各种或明或暗的歧视措施往往会逼退资深空姐,职业保障事实上是不存在的。

但是,空服员,在那个穷国人民出国极为困难的时代里,还是被大家羡慕的行业。除了工资高、可以出国见识之外,最重要的,是在端茶送水时,说不定就认识了什么权贵要人金龟婿,好歹捞个洋女婿也不错。根本不用担心有没有退休金,被搭飞机的上流人士“选妃”选上了,洋房汽车美国中产阶级郊区日子,马上实现。

被骂的空姐阿姨不知是否是通过“选妃”晋身,但是她应该确实是过上了某种幸福日子,才有办法反过来拿“成功学”当生意来做,专门激励发财无望的人们,只要内心相信,摘月不是梦。成功的“成功学”讲师多半不会是权贵出身,而是有一套可以用来现身说法的翻身致富亲身经历。至少,在现在65岁这个世代的前华航空姐群体中,贫寒出身,考进华航,后来找到如意郎君而移民美国的人,绝不在少数。

(图为《卢旺达饭店》剧照,第三世界的涉外服务业工作人员社会地位往往不低。图片来源:豆瓣)

除了空服员之外,当年台湾的少数豪华酒店之类的涉外服务行业,也有类似的功能。美军还驻台时,更是有大量的服务工作,对当时贫穷的台湾社会开放着一条出洋之路。我一个朋友家族里某女性长辈,当年嫁给了在美军福利社(PX)打工的一个帅哥,人人称羡。这对象不仅长得帅、工资高,而且英语讲得好、特有才华。他们移民美国去之后,帅哥形象完全破灭,不仅人老头秃肚肥,而且那里人人都讲英语,会说英语根本算不上什么才华。夫妻两在美国某城镇做了个小生意度日子,天作之合成了糟糠夫妻。听说他们也确实有了一栋洋房两台车,可是他们镇上家家户户都有啊!

技能、“人力资本”与中产阶级

Loser工程师与罢工的空服员会被认为理应是“中产阶级”,还有另一个不完全是胡说的理由:他们是高技术工人。据说高技术工人的生产力高,所以工资报酬应该会高。至少高技术工人比普通劳动力稀少,所以市场议价能力也比较高。专谈这回事的,是资产阶级经济学“人力资本说”。这个说法的影响大矣!大到国家产业政策、小到大学学费问题,“人力资本说”的“真理”往往成为不假思索的前提。依照这个理论,国家经济要胜过人,教育就要办好,高素质的人力资本自然会让国家富强。又依照这个理论,大学学费绝对得让市场决定,因为来读文凭的学生是在为他们未来的市场卖价加值,“使用者付费”,理所当然。大学文凭,据说是进入“中产阶级”的入场券嘛。

(图为取得罢工胜利的华航空服员,图片来源:苦劳网)

华航空服员罢工后的这几天,医师、护理师、工程师等等一系列“爆肝”行业,尤其是其中的中青年群体,群情愤慨,纷纷自问,为什么空服员办得到,我们办不到?开始如此自问,“人力资本”的说法自然会在他们脑子里渐渐退到背景去。不是说这些工作技术含量当真降低了,而是,就现在活在台湾的这几代人活生生的经验中,任何技术工作、文凭证照什么的,几十年来都从稀世珍宝变成满街乱跑。我自己行业(大学)里头的两三千流浪博士教授就是活见证。把时代再拉长一点,二次大战刚结束前的中国,会开汽车还算是稀有技术呢。现在,除了大陆还习惯尊称出租车司机一声“师傅”之外,各种客货运汽车司机工作,跟各行各业相比,恐怕都算是最辛苦的一群。

“人力资本说”把可能让工人拿到“钱多事少离家近”的高薪工作的技能视为跟现金、股票房地产、机器厂房等等形式的资本一样的东西,因而把学习与工作,包括一些志气高的工人们为了累积工作经验人脉而到处跳槽的积极学习,都看成是做生意:有投资、有回本。

当然难免有些人有些时候做生意会亏本倒闭,所以有些人投资错了,高中毕业去学了个当时以为前途无量的专业,到了中年这行不景气了,这专业的人才没人要了,工资被砍到没法过活、工时劳动强度被提高到上班随时会猝死在岗位上、乃至失业在家一心想死,这些好像也是市场机运。

如果技能是“资本”,那么,往往身处老板与基层工人之间的技术工人,包括管理阶层从上到中的一大批,就不太算“工人阶级”了。有“人力资本”的他们,好歹算“小资产阶级”吧?收入高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算靠别人的劳动成果赚利润的“资产阶级”呢。事实上,19世纪马克思一代人看到的英国工厂里,经理、会计、厂长、工程师这一群中间干部,不但人数很少、工资普遍高,还的确很有可能通过娶厂主女儿而继承家业。

21世纪的巨型企业中,一些名义上是受雇身份的人,不该算是工人,也还是成立的。例如,富士康集团的事业群副总裁,如果说自己跟线上工人“一样只是个打工仔”,恐怕只会让人翻白眼。就算他一样常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他的收入、权位什么的,跟在门口等招工的,根本不是同一回事。问题是,从副总裁、总经理、副总经理、协理、经理、副理、专理、课长、组长、线长、领班,一路下来,再加上各级工程师、会计什么的,当真都不算打工仔?在华航空服员罢工中,我们至少可以看到,座舱长一级的基层主管,大量地加入工会挺罢工。他们可真的觉得自己的命运跟基层工人比较接近。

“人力资本说”的一个逻辑大漏洞,就是对“技能”的含糊其词,乃至循环论证:既然市场是公平的,技能水平高的工资就会高,那么,工资低,就说明了你技能水平低。拿掉了对于“市场必然公平”的迷信,这套说法就失去解释力了。而且,跟其他可以卖钱的商品不同,工人卖的是自己的人生。人生能重来几次?

(图为华航励志阿姨简历,图片来源:setn.com,翻摄自中华华人讲师联盟官网)

如果你依然坚信“人力资本说”,那么,华航励志前空姐阿姨的教训,或许就会让你觉得受用:嫌现在的工作工资低、工时长、老板不把人当人看?去终身学习、赶快改行吧,你上大学那时投资的那档股票行情低了,就赶快抛售、改买别档股票,甚至改买期货房地产什么的。只要心存正面思考,爱拼才会赢。没赢?说明了你思考还不够正面,花点钱投资上课去,让阿姨激励激励吧。中产梦还是值得做的。

励志阿姨的故事在罢工结束第二周的悲哀发展,也许可以说明为什么有闲钱不该去上励志课。八卦媒体又发现了,阿姨其实65岁了还在某家酒店工作,当中层主管。罢工期间,挺罢工的群众气不过,纷纷自发打电话去酒店骂人。结果,酒店老板叫励志阿姨这个礼拜一开始放长假,也许以后都别来上班了。于是,有些网友又陷入自省模式:我们这样卯起来骂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许太过份了。

会反省是好事啦,但是重点或许是:不管空姐阿姨多么善于正向思考,她的人生终究没有摆脱工人阶级的宿命,对老板来说,还是个不好用了,可以随手就丢的工具。

(本文为破土首发,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破土立场,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signifier,Catherine。图片编辑:Isuxr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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